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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六星网 六星文学 三味书屋 兴隆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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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隆庄旧事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7-3 19:3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归隐宋朝 于 2017-7-8 21:04 编辑

  
   
       “我得救凤儿!”二姑娘踉踉跄跄行进在去往乡里的路上。天刚放亮,回首望去,兴隆庄犹带着三分惺忪的睡意,隐在雾气中。秋风凌厉,卷起几片白杨树的叶子,扑到她身上。她觉得有些冷,低头打量,才发现自己走得急,连件夹袄都没来得及穿。

       拐过一个宽敞的十字路口之后,往前没几步,路东,一个简陋的大院终于出现在她眼前了。大门是大拇指粗细的铁条焊成,铁条上端,是心形的尖刺儿,威风凛凛,指向天空。大门左侧,是一块白地黑字的牌子:玉泉乡政府驻地。
  
       时间尚早,乡政府驻地里,一层薄薄的雾气在空中被风扯得忽东忽西,忽远忽近,害得二姑娘的心也跟着忐忑不安起来。人家会理自己这种小事吗?如果不理怎么办?还有谁会帮自己?
  
       对面的早点铺子外,大大的油锅正在鼎沸着,瘦长的面坯被扔进去,一忽儿便成了肥肥壮壮,金黄酥脆的油条。那种香喷喷的味道隔着一条街道诱惑着她,她的肚子便叽里咕噜响起来,这使她感觉非常羞愧,好像衣服被脱光了一样丢人。往四周看了看,路人行色匆匆,没人在意乡政府门前还杵着这样一个衣着寒酸的中年妇女。
  
       油条的香味像水一样,从街对面流淌过来。她忍不住再次探头去看,这种东西金贵着呢,她曾经看到村里有人用麻黄的油纸包着四五根,一端用细麻绳系着,拎在手里,昂头挺胸地走过好奇艳羡的人群。身后,留下满街道的香气。人们的视线,也被那条麻绳勒住了,一路跟到队长根柱家里去。
  
       看也看不饱。二姑娘索性转过头去,看向自己来时的路。直溜溜地,通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偷偷钻出来了一条红红的边儿,周围的云海也红彤彤的,像凤儿看到长宝时的脸,鲜亮亮的好看。
  
      想起凤儿,二姑娘又心急火燎起来。她跺着脚,望向乡政府大门。大门紧闭着,里面声息全无。
  二姑娘焦急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纸片片,打开,轻轻地摩挲着,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坏了。上面写着啥,她不认识,但是长宝说得很神奇,照这上面提示地找他,就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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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3 19:3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归隐宋朝 于 2017-7-8 12:45 编辑

  
   
       长宝说:“婶,我要走了,三年嘞。把凤儿留在这里,我不放心,只能托付给婶了。婶,凤儿是个犟种,做事儿不肯给自己留余地,也不知道顺承说好话,我怕她得罪人儿。婶,有个大事小情的,还得婶偷偷地照应一下。我天高路远的,也顾不上。”长宝一边说,一边横过袖口擦眼泪。挺大个汉子,抽泣得像个三五岁的孩子。

       二姑娘也跟着心酸。虽说是新社会了,可政府哪里会管那么细致的事儿?老百姓有个苦啊,难啊的,还得自个担承着。长宝是凤儿的护身符,长宝走了,难保那水滴一样的凤儿不出点啥差错。尤其是……尤其是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二姑娘喜欢看凤儿跟长宝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他们站在田地里,好像两棵结伴而生的玉米秸秆,身上那股野生野长的味道是一致的。

       二姑娘喜欢看这样的眼神,这眼神令她想起小叔子。从十三岁到十六岁,这个眼神就这样不远不近地守候着她,直到她彻底变成了妇人的前夜。

       那一夜,被二姑娘硬生生从记忆中剜去。可此刻,杂七杂八的事情一梳理,这个夜晚竟不请自来。

       刚吃过夜饭,哑巴被人喊去铁匠铺做活去了。一匹新长成的小儿马正等着穿上它人生的第一双铁掌呢。屋子里,油灯被调得小小的。蔫黄的火焰比一颗黄豆大不了多少。没了哑巴高大的身形,陡然间空旷起来。小叔子的声影晃来晃去,不知怎么,就跟二姑娘的叠合在一起。两个身影在墙上,分开,聚拢;聚拢,又分开。二姑娘看得有些心慌慌,想刻意躲开,越着急越分不开。最后,她低下头,想从狭窄的屋子里逃出去。小叔子的声音,却忽忽悠悠响起来。

      “二姑娘。”小叔子叫。声音嗡嗡的,像被水浸过。

      “嗯。”二姑娘答。她仿佛害了伤寒。脸红心跳,指尖冰凉,手心沁着一团湿气。

      “跟俺出去走走。俺想跟你说个事儿。”二姑娘本想说不去,抬头却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垂在了自己头顶上,那里面装满让她心颤颤的理由。于是,二姑娘再不能说话,只低着头,红着脸跟着小叔子走出家门。

       秋夜,粮食入仓,田地空旷。成捆的玉米秸秆被围拢成一处又一处天然的避风港。出了村口,小叔子停下来,不说话,只笑嘻嘻地去勾二姑娘的手。二姑娘抖了一下,挣了一下,手便被他勾去了。他们越过一座又一座秸秆围成的王国,在月亮地里穿行。二姑娘不知道小叔子要带她到哪里去,也不想问。任由小叔子拉着自己,一直跑一直跑,像两只初生的小马驹,一直冲进白月光的深处。

       月亮亮汪汪,小叔子的眼睛也亮汪汪。村庄离他们越来越远,小叔子放开了二姑娘的手。他扒开几个玉米秸秆,松松地挡成一圈。又拉起二姑娘的手,与她面对面站着,呼吸急促,嘴巴张合几次,却没说出一句话来。只是一个转身,将二姑娘扯进了玉米秸秆磊成的堡垒中。

       小叔子说:“二姑娘,俺喜欢你。”

       二姑娘不吱声,眼眶圈了泪。

       小叔子说:“俺知道你应该是俺嫂子,但你不喜欢俺哥,怕他。他也不会让你幸福,俺会,俺懂你。”

      “二姑娘,咱们走吧,离开兴隆庄这个鬼地方。咱们换个地方活人,以后,咱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生养小孩,一起看月亮。老了,就做一对老山鹊,困守在寒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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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3 21:49 |显示全部楼层
一行一行地仔细捋着看
连学习带挑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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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3 21:58 |显示全部楼层
乡政府所在地一般不会写成“某某乡政府驻地”
多数会写成“某某县某某乡人民政府”
另一边的门旁还要挂着党委会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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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3 22:00 |显示全部楼层
泌水 发表于 2017-7-3 21:49
一行一行地仔细捋着看
连学习带挑毛病

这是被我改烂了的一篇。我做的新尝试,想看看是不是可以真正的减肥。从三万多字压缩下来,结果面目全非。
这几日若是得空,拿出来一个章节一个章节看一下。
锅锅只管放马过来挑毛病,我真不还手,真的,顶多给你记个帐,到时候一并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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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3 22:21 |显示全部楼层
晏晏 发表于 2017-7-3 22:00
这是被我改烂了的一篇。我做的新尝试,想看看是不是可以真正的减肥。从三万多字压缩下来,结果面目全非。 ...

俗活说一毁三不收
以前的作品尽量不要大动手术,因为当时的情节语境是现在想不来的
要做的工作是把版面排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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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3 22:22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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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3 23:42 |显示全部楼层
晏晏真是小说高手,写得沉稳,看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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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4 07:39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归隐宋朝 于 2017-7-8 12:43 编辑


   二姑娘想着心事儿,眼睛越过了逐渐喧嚣起来的路面、店铺和带着惺忪模样赶路的人群。这景象,被笼在一团缥缈的雾气里,看起来那么不真实。这里的人,咋活得那么自在呢?二姑娘看着看着,心里有杆秤便慢慢慢慢歪斜了。她的心里像被点了松油灯,火烧火燎的。俺们女人啥时候也能活成这样?可以在这样宽敞的大马路上走,有个正式的事儿做,可以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地,跟男人一样坐油条摊前吃、喝呢?唉,女人啊。这一世太不容易。她想起了凤儿,这曾经会撒欢的小马驹,现在奄奄一息。她得救她,必须得救她!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时,便再也挪不动窝了。小姑娘非常漂亮,头发扎成两个俏皮活泼的小辫,用粉色的丝带挽出了精致的蝴蝶结。小姑娘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坐在一个男人对面。那个男人正一手举着油条,一手慢慢地撕扯下小块来,放在嘴边吹吹,送入小姑娘嘴巴里。那小姑娘得了油条,并不急着吃,而是顽皮地将脖子一缩,冲着男人甜甜地一笑,快乐从两个深深的酒漩里飞出来。于是,油条铺,整条街,都在二姑娘的眼中快乐起来。

   小姑娘吃得并不安分,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大眼睛滴溜溜乱转,最后,看到了二姑娘。二姑娘冲她笑了笑,她也冲二姑娘笑了笑。然后她竟然趁父亲去端稀饭的时候站起来,向二姑娘跑过来。二姑娘愣了一下,伸出手,企图接住那小人儿。此时,前面一辆自行车飞速地冲了过来。小姑娘没看见,脚步不停,仍然向前冲。二姑娘冲过去,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了惊慌失措的自行车,惯性将二姑娘跟车一起掼倒在地。他们刚好摔在了小姑娘的面前。

   骑车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被压在车下。他慌里慌张推掉身上的自行车,挣扎着爬起来,一张脸吓得煞白。还没等着说话,小姑娘的父亲也跑过来了,一把拉起女儿,一叠声地问:“翠儿,翠儿,没事吧。”

   翠儿?二姑娘刚刚爬起来,就被这个熟悉而遥远的称呼重新击倒。她颓然地坐在马路边,脑海中一幅一幅画面飘过来。青草连天的山坡,一望无际的松林,拿着小铲子挖野菜的小女孩……她的脸焦黄焦黄,目光呆滞,如同泥雕石塑。

   自行车的主人看到二姑娘这样,更是吓得不轻。企图搀起她,却发现她的身体绵软得如同案板上调稀了的面,怎么也拉不成挂。

   小姑娘的父亲拉着女儿,看向二姑娘。开始是关切的,后来便起了变化。那变化一点一点的,如同春天到秋天,逐渐苍凉。

   二姑娘看他,他看二姑娘,也不说话,只是傻看。小姑娘知道自己刚闯祸了,乖乖地贴着父亲,看一下子二姑娘,再看一下子父亲,一声不吭。许久,男人试探着叫:“翠儿,是你吗?”小姑娘听见父亲叫自己,刚想回答,却发现父亲的目光,看向地面上的那个女人。

   二姑娘不答。低下头,双手撑着身体,一丝一丝往起爬。地面仿佛变成了巨大的蜘蛛网,二姑娘在网中央,正在努力挣脱出来。骑自行车的男人看着她,问:“大婶,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大婶?她忽然觉得这个称呼如此的刺耳。这个称呼让她无法正视对面衣着光鲜,依然年轻的男人。

   “没事,”她慌乱地笑笑。“你呢?”

   “我也没事。对不起啊大婶,我刚学会骑车子,一看上班不赶趟了,所以……”

   “你去忙乎吧,俺没事。同志,以后骑车小心点儿。”骑自行车的男人满脸歉意地离去,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去。街面上,只剩下傻愣愣的男人牵着小女孩,面对着二姑娘。

   男人扯着二姑娘来到路边。二姑娘低着头,两只粗糙的手捏着自己衣襟的两端不住地揉搓,脸色由焦黄中透着些红。

   一些旧事,恍若隔了几个世纪。二姑娘偷眼望着身边的男人。他的身姿英挺巍峨,如同盛夏白杨,枝叶扶苏。而自己,却像是秋季山坡上的茅草。二姑娘老了,她在心里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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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4 07:4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归隐宋朝 于 2017-7-8 12:43 编辑


   二姑娘的记忆飞回到儿时。
   她臂弯里挎着大大的柳条筐走下山坡,达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平日里叽叽喳喳,麻雀一样吵闹不休的两个孩子,今天忽然变得无话可说。他们身后,无边的晚霞铺天盖地追了过来,在地面上铺开鲜亮的锦缎。他们走在上面,满心茫然,仿佛踏上了一条不可预知的道路。
   达林叫,翠儿,你走了,我到哪儿去找你呢?
   不知道。
   那以后谁帮你挖野菜呢?
   没人。
   翠儿……
   第二日,她便被送去了东村的张寡妇家。一年后,张寡妇找了个男人倒插门,嫌她不是亲生的丫头碍眼,便将她又转送给了别人。几年里,她辗转了几个人家,直到最后被当作童养媳送到了兴隆庄。
   人们渐渐忘记了她的乳名,只记得她是王家的二姑娘。于是,到最后,二姑娘反而成了她的代称。
   一晃眼,那么多年就过去了。
  
   达林将二姑娘带进一处工厂,打开了厂长室的门,让她自个先坐一会儿,自己送女儿去上学,回来再谈。
   二姑娘兔子一样,诚惶诚恐地站在屋子中间,偷偷打量着一切。墙壁上,一些巨大的标语看得她惊心动魄。她不识字,但是,她怕看到这些。过去的年月里,这些标语就是某些批判大会的先遣部队,一旦贴出,世界马上风起雷动。
   那个年代,倒是亏了哑巴一穷二白的出身。想起哑巴,二姑娘不知不觉叹口气,眉毛又锁起来。
   那次,哑巴在外面不知听了谁的教唆,回来对她又是一通拳打脚踢,直到她昏死过去才罢手。她躺在一贫如洗的小黑屋的泥土地面上,恍恍惚惚地仿佛做了一场梦。她看到了达林和自己的父母,还有失踪了许久的小叔子。他们笑嘻嘻地伸出手,迎接她的到来。她又惊又喜地扑过去,眼看着就要够到他们的手了。天空却忽然没来由地下起了雨,没头没脑地浇着她。她醒了,冷得发抖。勉强将眼睛打开一线,看到哑巴正眼巴巴地瞪着自己,她的心马上抽抽起来。她闭上眼睛,黑暗中,仍能感觉到哑巴长长的阴影像座山,压过来。小屋流动着腐朽的气息,像棺材里的味道。她动也不想动,感觉自己像个死人。又是一场雨泼了下来,她不得不睁开眼,光线蒙蒙中,她发现哑巴垂下去的右手里,握着半个葫芦做成的水瓢。
   看到她醒过来,哑巴的眼睛里,似乎流过一丝怜悯的光芒,但这光芒消逝得太快,快得像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她都没来得及捕捉到,哑巴便又换上了那副冷冰冰,凶巴巴的样子。那次,她真是绝望了。不顾浑身的伤痛和湿冷,挣扎着跳起来,拼死撞开山一样壮实的哑巴,踉跄着跑出去。
   外面,下着白毛雪。风卷起千层雪,万层浪,一波一波攻击着整个兴隆庄。房檐下的冰凌又粗又大,剑一般锐利。北风一吹,湿衣服变成了冰衣服,割裂着二姑娘的皮肤。冷、饿、痛,同时袭来,二姑娘倒下去。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正睡在自个家阴暗潮湿的小屋里。破旧不堪的被褥已经无法抵挡冬日穿窗而过的彻骨寒气,她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长岭的脸,在哑巴一声紧似一声的呼噜声中抖动着。小屋中,弥散着老白干甜辣的气味。家里没有像样的家什,凳子也是三条腿的。这一切,都得益于哑巴的恩赐。他的暴怒不分时刻,不一定会从哪里发作出来。长岭将屁股勉强搭在凳子上,不去看哑巴,只看二姑娘。他的眼光深沉温暖,令她想起父亲。
   “长盛媳妇,”长岭叫,“记住我今晚的话:命,是要自个去奔的,要自救,不能等人救。”
   “你还小,现在是新社会,你的命运可以自个做主的。你看看人家别的女人过的日子,你再看看你的,就没有点别的想法?哑巴心地不错,可你不喜欢他,他也不知道疼你。大家伙都知道你不容易,可你自己不想着挣脱,谁能替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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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4 07:41 |显示全部楼层
六星的排版很吃力。搞得人常常失去耐性。一次两次的操作总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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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4 08:22 |显示全部楼层
晏晏 发表于 2017-7-4 07:41
六星的排版很吃力。搞得人常常失去耐性。一次两次的操作总不动弹。

深有同感,如哽在喉……数次欲点进,思之则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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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4 15:30 |显示全部楼层
小青狐 发表于 2017-7-4 08:22
深有同感,如哽在喉……数次欲点进,思之则怯退

好在有良朋佳友在,食苦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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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4 18:20 |显示全部楼层
归隐宋朝 发表于 2017-7-3 23:42
晏晏真是小说高手,写得沉稳,看的舒服。

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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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4 18:22 |显示全部楼层
粗略看了一下,一股生活气息和乡土味扑面而来。写的很沉稳,不急不躁,紫玉的文笔没说的,赞赞的!
后边有时间再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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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5 17:00 |显示全部楼层
二姑娘是个有故事的人,晏晏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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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5 18:2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归隐宋朝 于 2017-7-8 12:42 编辑

     自个做主?二姑娘长那么大,第一次听说女人能够主宰自己的命。她记得自己四五岁的时候,娘就告诉自己:女人要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她感觉那是娘唯一留给她的遗言,她二姑娘是不能也不敢违背的。
   但她相信长岭。这个男人,说话如板上钉钉,踏实又可靠。只是,该怎么奔?谁能来帮助她?二姑娘的眼睛睁大又合拢,虚弱地叹口气,眼泪从眼角扑簌簌滚下来。
   火炕那端,哑巴均匀响亮的鼾声蓦然停止了。长岭和二姑娘给吓了一跳,同时屏住了呼吸,望着他。哑巴没有反应,倒是炕桌上的油灯爆了一个大大的灯花。哑巴的喉咙深处翻出一个响亮的嘘声,接着,鼾声再次滚滚而来。
   长岭和二姑娘松了口气。长岭望着二姑娘憔悴狼狈的脸,又看看哑巴,叹口气,不再说其他。他抬起身,说:“过日子是细水流长,要看得长远些。以后想开点,别痴了。时候不早了,你睡吧,俺也该回去了。”
   长岭走出去,回身将两扇破旧的木门轻轻掩上,踩着咯吱咯吱的雪渐渐走远。小屋内,昏黄的油灯氤氲着一圈微弱的温暖,炕上的二姑娘却因为他这句‘别痴了’,泪水汩汩而下。
   这句当地最普通的方言,达林跟她说过,小叔子跟她说过,但都没有今晚长岭说得这样刺人。她能不“痴”吗?她可以不“痴”吗?屋外,洁白无瑕的雪,铺天盖地而来。整个世界,晶莹剔透,如同新换过。
  
   五
   二姑娘沉在黑暗里。听着刺骨的风顺着窗户缝隙爬来爬去,她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小叔子的脸,在黑暗中星子一样亮起来。她从不敢想象,自个给自个做主会是怎样一番天地。长岭是村里最有知识和威望的,他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如果自己不“痴”了,会怎样?二姑娘感觉身下的炕成了火炉,她是一块烙铁,被翻来覆去地烙着。
   窗户外渐渐发白。一只雄鸡吹响了号角,接着,全村的鸡都跟着吹起来。二姑娘感觉自己浑身是劲,眼前也亮了。哑巴醒来时,她已经做好了早饭。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小咸菜。二姑娘没有吃,眼睛亮亮的,脸颊红红的,像一只活泼的小母鸡。家里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哑巴的衣服该补的该洗的,都打理好了。她自己的衣服用蓝色印花的包袱裹了,规规矩矩地搁在炕边上。她得跟哑巴摊牌,不管付出啥样的代价。
   这一个晚上加上早晨,小叔子的话都在她耳边飘来飘去:以后,咱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生养小孩,一起看月亮。老了,就做一对老山鹊,困守在寒巢里……
   哑巴终于醒了。二姑娘嗫嚅了半天,憋得脸通红,刚挤出一句:“俺不跟你过了……”哑巴的巴掌就到了。右手扇过去,左手回过来。每次都这样,好像怕打偏了一样,打得二姑娘眼前金花银花同时绽开。二姑娘仍旧如以前,不肯告饶,他就一直打,直到二姑娘昏过去。待她再次回到人间,是在炕上,身上盖着蓝底小碎花被子。哑巴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碗,碗里,两个圆滚滚,白胖胖的鸡蛋卧在水里。他似笑非哭地看着她,她有喜了……
   看到二姑娘醒来,哑巴咧开大嘴笑了,二姑娘哭了。她知道,自己只能继续“痴”下去了。
  
   六
   达林回来的时候,二姑娘在房间里正焦急地踱来踱去。
   看到他回来,二姑娘急忙迎上去,问:“回来啦!”
   “是啊,翠儿。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去。”
   “水不急,俺的事情急……”
   “怎么回事?”
   达林一边问,一边偷偷打量二姑娘。二姑娘满脸菜色,头发凌乱,好像几天没梳洗过。这不是他心中的那个翠儿。他的翠儿,哪去了?
   “帮俺打个电话!”
   “打电话?”达林奇怪地问。
   “是啊。看,就这个。”那张珍贵的纸片再次被她举在手里,“你照这上面做,就能找到俺要找的人。”她急切地将纸片递过来。
   达林接过纸片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经意就撞到了一处。二姑娘的手,粗糙如树皮。达林愣了一下,心里又浮现起那个挎着柳条筐的小女孩。
   “快点啊,等着救命呢。”二姑娘小声而又谨慎地催促着。
   “是部队上的?”看了一眼电话号码,达林奇怪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二姑娘看着达林,却无法表述。达林会帮自己吗?看出了她的疑惑,达林笑了。不再询问,踱到里面屋,开始拨打电话。漫长而难熬的两个小时之后,对方回电话了,达林将听筒交给二姑娘的时候,她一激动差点就没握住那个滑溜溜、冰冰凉的东西。
   “喂,请问是哪位找我?”陌生而又带有一丝熟悉的声音。是长宝!虽然变了腔调,但那重重的鼻音是不会改变的。
   “长宝……”二姑娘对着话筒就哭开了。“你快回来呗,救命啊,救救凤儿,凤儿要死了……她……她……她……”
   二姑娘一连三个她,却没说出个下文来。话筒里传来一叠声地问:“谁要死了,是谁,是凤儿吗?”二姑娘却不能再回答,身子抖动得像一片树叶。还是达林帮她回答的:“同志,不管你是谁,请你赶紧回家,这边一定是出了大事儿,不然,她一个妇道人家不会大清早就巴巴地在风里杵半天,连件夹袄都没穿。”
   听到对面答应之后,达林挂了电话。一旁的二姑娘说不出是害冷还是激动,抱着胳膊,牙根打战,浑身发抖。达林看得心疼,急忙从文件柜中拖出一件军大衣,给二姑娘披上。
   二姑娘身子一抖。她不习惯这样的宠溺,手忙脚乱地从大衣里脱出身来,跳到一边,低着脑袋,不敢看达林。安静了一下,她说话了:“谢谢你达林,俺不会忘记你的恩情,如果凤儿没事,俺会带她来感谢你。”想起凤儿,她心里焦急起来。“俺得走了,赶回去照顾她。”
   说完,不待达林回复,便逃出了工厂。走出去很久,却又止不住回头看。她看到达林呆呆地站在工厂门口,望着她。那眼神,如同那年分开时一模一样。二姑娘的心,碎了。她听到了稀里哗啦的声音。收回眼神,她低下头,抱着臂,脚步飘忽,逃兵一样,一路小跑着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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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5 18:26 |显示全部楼层
李熙 发表于 2017-7-4 18:22
粗略看了一下,一股生活气息和乡土味扑面而来。写的很沉稳,不急不躁,紫玉的文笔没说的,赞赞的!
后边有 ...

咱们是两种风格。这是几年前的作品了,修改残废了,也没留底稿,所以就一直扔在那里。
李熙的小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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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5 18:28 |显示全部楼层
轻言 发表于 2017-7-5 17:00
二姑娘是个有故事的人,晏晏该更了

我还以为没人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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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6 00:17 |显示全部楼层
晏晏 发表于 2017-7-5 18:28
我还以为没人看呢。

二姑娘好像跟几个男人有故事,你能让她痛快也让我们痛快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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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6 07:13 |显示全部楼层
轻言 发表于 2017-7-6 00:17
二姑娘好像跟几个男人有故事,你能让她痛快也让我们痛快些不

后面跑偏了,二姑娘没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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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6 07:17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归隐宋朝 于 2017-7-8 12:41 编辑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一场雪突如其来地袭击了兴隆庄的每一寸土地。灰色的房屋在铅色的天幕下慢慢变白,如同一个在时光中慢慢老去的人。天刚刚擦黑,人们便关好房门,男人们躲进暖和的被窝中,女人们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芒做些活计。孩子们叽叽喳喳,迟迟不肯去睡,直到挨了大人的骂,或者一记没有力度的击打之后,才能安静下来。此时的村庄内,到处黑漆漆的,不时有一两声狗吠在村庄上空游荡。忽的,村里的狗吠声急了起来,从村口一路蔓延进来,一直到了二姑娘家周围才停。她家的房门被拍响了。
   二姑娘拖拉着鞋,小碎步跑过去,刚打开门,长宝便呼啦一下挤进来,差点撞倒了她。“凤儿呢,凤儿呢?”他一边问,一边向屋里闯去。
   东间屋没有,他迅速跨向西间屋。屋内煤油灯昏黄黯淡,蓝底白花的铺盖中,一个骨瘦如柴的姑娘躲在里面。
   姑娘的眼睛紧紧闭着,双颊有些微的凸起,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长宝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看二姑娘,二姑娘泪汪汪地点点头,长宝才能够确认,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日日夜夜牵挂着的凤儿!
   长宝扑过去,将凤儿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凤儿,凤儿,醒醒,俺回来了,你长宝哥回来了。”长宝叫着,一声声的,将二姑娘的眼泪刷拉拉勾下来,擦也擦不干。
   凤儿一动不动,浑身冰凉,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魂儿,正被那个幽深的梦境困扰着,绑缚着。
   梦里,乌云叠嶂,风急雨大。她在拼命地奔跑,身后的玉米秸伸出触手,又长又绿,还生着小倒钩,争前恐后地来抓她。忽然,一道闪电自上而下劈下来,将地面劈成两半。她来不及收脚,一头栽进了深渊。她在不断地向不可预知的黑暗中滚落,滚落。她伸出手,企图抓握住什么。向上看时,却看到队长根柱的脸,浸在一汪蓝莹莹的雾气中……



   根柱其实长得很俊。五官搭配得也好。只是眼神不好,泥鳅一样滑溜溜的,让人捉摸不透。
   根柱是队长,队长就是天,是一个队里至高无上的皇。
   根柱喜欢给人做思想工作,还喜欢“揉面”。
   一次,他把村里一个漂亮小媳妇儿挤在麦秸垛里“揉面”的时候,被小媳妇儿的男人发现,照着他兜头就是一顿胖揍,吓得他左躲右闪,狼狈不堪。他不是打不过,而是自知理亏,不敢还手,也不敢声张。在小媳妇的掩护下逃回家后,关了门,上了门杠,然后跳上炕,扎进被窝中再也不敢出来。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他知道这里的风俗,自己做了这种事儿,被人家打死都没人出来阻拦的。
   他在被窝中浑身抖瑟着,耳朵支楞得比东山的兔子还要长。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男人家里是村里的大户,回家之后,呼应一声,刀叉剑戟地来了一堆全副武装的,将他家包了饺子。后来还是村书记怕闹出大事,影响自己政绩,出面安抚了那家人。
   最后,根柱赔给人家一件上好的红木衣柜。
   根柱非常感谢那场刚刚过去不久的运动。根红苗正,穷得叮当响的他,敏感地闻到了某种讯息。他不像其他傻乎乎的人儿一样,跟在大队伍后面,拼命地摇旗呐喊,搞些争权夺势的花头。不为利益,傻瓜才搞那些运动呢。根柱苦思苦想了几个昼夜,一个计划在他聪明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他跳出来,挑起了一场无中生有的事件。这个事件的目标就是村里最有名望的长岭。长岭跟他从小一块长大,家中的情况根柱自然是了如指掌。他知道长岭有个非常会赚钱的父亲,而且非常有商业头脑。这个厉害的商人在新疆一带活动,常年不回家,却不断地把手里的钱转换成各种奇珍异宝运回家里珍藏着。
   从小,长岭的吃喝穿戴就跟别人家不同。他的母亲,手上戴着明晃晃金灿灿的镯子和戒指,耳朵上,垂着一副令乡下人眼热心跳的耳坠。那耳坠,早晨粉嘟嘟,中午黄澄澄,晚上就绿莹莹了。不要说拥有,就是见,也是一件倍感荣幸的事儿。
   一般人家饥饱都维持不了,而长岭家却不时飘出各种肉类的香气。作为长岭最好的兄弟,他也跟着沾了不少光。他时常感觉,自己能够长得如此剽悍都得益于长岭的接济。
   一个深夜,一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高喊着“要斗私批修”的口号,砸开了长岭家的门,冲了进去。
   象征富贵吉祥,辟邪躲灾的照壁被推到,上面工笔描画的古朴大气的山水画被臭哄哄的布鞋踩得面目全非。桌椅板凳挪了位置,箱子柜子等等东西都被撬开,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而那个穿戴讲究,平日里被人当做神一样供奉的长岭母亲生生吓瘫了,躲在炕上一动不敢动。
   根柱也在其中。只是,他在打砸抢的过程中,一直冲着长岭一家人使眼色。长岭一家人都深信,他只是做做样子,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们挖走了资本主义的毒根长岭,并扬言要他们交出仍在遥远新疆的长岭父亲。
   老太太又惊又吓一病不起。托人捎信给长岭父亲,奈何山高水长,通信线路被毁,信息无法传递出去。更何况,这场运动是全国性的,发生得如此彻底而又突然,估计他在那边也好不了。
   老太太整日以泪洗面。长岭媳妇一边委托根柱偷偷照顾一下自己的男人,一面强忍悲痛,打理着家里的一切。小小年纪的两个孩子也被吓坏了,躲在屋里一声也不敢吭。
   祸不单行,三天后,媳妇娘家也来人了,亲家家里也出事了。眼泪汪汪的媳妇看着病得奄奄一息的婆婆,心里为了难。
   根柱的出现帮了她。他不仅给她们带来了吃的,还一口答应照顾老太太,直到长岭媳妇明天回来。千恩万谢之后,长岭媳妇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村庄一片死寂。对婆婆不放心的长岭媳妇拉着两个孩子回来了。大街小巷里,到处是红纸黑字的大标语。有些就直接用石灰水刷在墙壁上。“忠于毛主席,忠于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毛主席思想万岁!”“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要斗私批修!”“挖出深藏在我们身边的坏五类分子,然后打到,踩上去,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她越看越怕,越怕越看。她怕长岭的名字会突兀地出现在哪一张宣传纸上。
   拉着两个孩子柔软的小手,她的脚步越发急促了些,两个孩子被拖得踉踉跄跄。前面,自个家的大门像是掉了门牙的嘴巴,在风中洞开着。一块葱绿的丝绢被孤零零地扔在地面上,上面印着斑驳的脚印。她冲过去,一把抓起来,颤抖着打开。丝绢上绣着一对粉艳艳的并蒂莲,右下角是一个娟秀的小字:娟。
   ……
   她像是被雷电击中,目光呆滞,浑身颤抖。这是自己的,上面的莲花是自己亲手绣的。它应该跟自己那些嫁妆一起,藏在炕洞里的。
   甩开孩子的手,她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家里。踏上青石台阶,跨过红木的大门槛,穿过杂乱不堪的石径,她几乎是跌进了堂屋。她的脚下,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低下头,在明暗交替的光线中,她发现地面上,散落着几十颗亮晶晶的东西。有些已经被人踩得污渍不堪。她认出那是公公从遥远的新疆带回家的钻石。
家里的状况比那日更凄惨,所有的东西都被挪动了位置。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她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那只每日滴答作响,让全村人艳羡的大钟呢?婆婆呢?她不敢想,颤抖着腿脚,一步一步挪向东屋。
   一只苍白的手,像半截死去的树枝,挂在炕沿边。婆婆脸朝下趴在那里,那个平日里漂亮的发髻已然散开,灰白的头发被揉搓地如同一团乱麻,乱糟糟地垂下来。一阵风,从门外溜进来,轻轻地拢了一下它们,然后轻悄地离开了。
   长岭媳妇走上前,拼了全身的力气将婆婆翻转过来。
   脸朝上的婆婆,眼珠灰蒙蒙的,生机全无。嘴角有干涸乌黑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身上的白土布内衫上。她的身体早已僵硬,那只伸出去的手便再也收不回来,像旗帜,又像在努力抓握什么。
   长岭媳妇张大了嘴,久久合不上。泪,汩汩而出。这个待她如同己出的老人,这个一生都尊贵优雅的老人,竟然以这种不雅而痛苦的姿态离去。她留给世上的,是一副挣扎着乞讨生命的样子。
   她默默地打水,给婆婆洗脸,梳头。动作轻柔,态度安详,好像婆婆只是睡着了一样。收拾好之后,她再次仔细地端详着婆婆,脑海里想起两个人相处的日子,泪越发止不住。她感觉自己那么没用,她不知道该如何向长岭交代。长岭临走时,大喊着:“照顾好娘——照顾好娘——”结果,她还是没照顾好。她走到堂屋里,看到了那些钻石。它们像蒙尘的眼睛,在黑暗中期待着光明。她蹲在地面上,一边流泪,一边默默地将那些闪亮的小东西一颗颗拾起来。两个孩子瘪瘪嘴,想要哭,却不敢哭,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像两条小尾巴。长岭媳妇轻轻地抚摩着孩子们小脑袋,抬起头来,将眼泪硬生生地压回去。
   那些小东西,被她用那方并蒂莲的丝绢包裹了,埋进正房右侧的月季花根下。她埋得很深,好像永远都不想再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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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6 07:19 |显示全部楼层
艾玛,这排版,我也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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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6 10:30 |显示全部楼层
晏晏 发表于 2017-7-6 07:13
后面跑偏了,二姑娘没事啦。

没事,偏有偏的风景。虽然故事不聚焦,字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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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6 11:06 |显示全部楼层
赏读!亦当休闲亦当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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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6 14:25 |显示全部楼层
轻言 发表于 2017-7-6 10:30
没事,偏有偏的风景。虽然故事不聚焦,字是真好。

整理以前是聚焦的。被我删了一万多字,好几个章节就直接拿掉了。所以看起来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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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6 14:26 |显示全部楼层
井冈 发表于 2017-7-6 11:06
赏读!亦当休闲亦当学习。

谢井岗关注!非常喜欢你的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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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6 17:38 |显示全部楼层
晏晏 发表于 2017-7-6 14:26
谢井岗关注!非常喜欢你的摄影!

也谢谢你的关注!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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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7 08:0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归隐宋朝 于 2017-7-8 12:47 编辑

九、
   根柱一直没有出现。她想找他问问发生了什么,可是又不清楚他在哪里。到处乱哄哄的,满街都是批斗声和震天响的口号声。她也不知道该去通知谁,她家如今是坏分子了,这个情况,没人敢靠前。近中午的时候,二姑娘来了。刚进门,就被这情形吓到,脸红耳赤的,好久说不上话来。长岭媳妇看着她,眼里汪着泪,叫了一声:“嫂——”便扑进二姑娘怀里。
   长岭跟哑巴一直交好,从不像村里其他人一样低看他,哑巴也把他当成唯一的朋友。平日,二姑娘遭了哑巴欺负,总会来找长岭,长岭说话,哑巴是服气的。长岭媳妇因此跟二姑娘也熟络起来。
   此番长岭家遭了大难,街坊邻居没一个敢靠前,生怕沾染晦气。再说,平日里,家家都过得艰难,就长岭家逍遥,大家谁不眼红心气的?这会儿,早忘了当初长岭家对他们的恩惠,躲得远远的。二姑娘揣了两个饼子,一个咸菜疙瘩。一边抱着二姑娘,一边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两个孩子。他们早就饿坏了,接过来,啃起来。啃到半路,想起娘来,两个孩子停下来,不约而同将饼子递上去:“娘,你也饿,你也吃。”这一举动,害得刚刚安静下来的长岭媳妇又哭上了。二姑娘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陪着她掉泪。
  
   到晚上,长岭家的街门被拍响了。长岭媳妇正陪着死去的婆婆说话,吓得猛地跳起来,浑身战栗不止。她四下梭巡,发现了那根粗大的顶门杖,抱起来,抖了几下,再看了一眼炕上的婆婆,似乎多了些勇气,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
   “嫂子!”是根柱。“打开门,俺跟你说说长岭的事儿。”一听到长岭两个字,长岭媳妇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外面乌漆墨黑的一片,一股刺鼻的酒气中,根柱闪了进来,并且顺手就将门合上,加了门栓。
   “嫂子,”他一把扯过她,就往怀里拉。她手里的顶门杠硌到了他,被他毫不费力地一把夺过来,扔到一边。
   “嫂子,俺是真心疼你,长岭不在,你婆婆又没了,你说你一个人咋办呢?”根柱吐着酒气,又逼了过来。
   婆婆,他咋知道婆婆没了?昨晚不是他一口应承要好好照顾婆婆的吗?长岭媳妇想问,却已经来不及。根柱孔武有力的身体直接扑倒了她。她被按在门口盛烧草的小棚子里,身下的麦秸呻吟起来。
   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结束之后,长岭被放回来。迎接他的,是目光呆滞,只知道痴痴傻笑的媳妇。两个孩子已经是半大的少年了,衣服褴褛,几乎是蓬头垢面的。面对着父亲,他们没有惊喜,而是目光漠然,不忧不喜。长岭抱着痴傻的媳妇默默落泪,泪水从他长长的胡子上滚落下去,像是窗外月季花上突然滴下的露水。他喃喃地对媳妇儿说:“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说也奇怪,痴傻多年的媳妇听了,还真是安静了下来,死死地箍着他,走坐都不肯放开。
   长岭慢腾腾地收拾着家,侍弄着妻子儿女。二姑娘也过来帮忙。这几年,二姑娘一直都在悄悄地给长岭家送吃的,他们娘三个才得以生存下来。
   几天之后,重新与长岭熟悉起来的两个孩子,拉着他跑到那株月季花下,当着他的面挖出了母亲埋下的那方并蒂莲的丝绢。那些闪亮耀眼的钻石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捧着那些珍贵而又闪亮的东西落泪。他明白老天待他是不薄的,他还不至于一无所有。那些愚昧而又残忍的造反派们,只认识些凡俗的物件,却将这些无价的钻石当成了普通的玻璃扔掉了。
   长岭没有去追查家里发生的一切。在辽远而荒凉的大西北,他几经生死的考验,对于世俗已经看淡,麻木。何况,他看到了太多黑白颠倒的事情,即使真相大白又如何,母亲不可能复活,父亲也不会突然出现。
   村里到处乱哄哄的,根柱媳妇也死了。一个人去水塘边洗衣服,不小心滑进水里淹死了,死时身上还怀着六个月的身孕。根柱因为这事受了打击,退出了一切活动,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家里,整日不出门。一直到运动结束,生产正常开始时才被邀请出山。
   这场运动,像火山熔岩爆发,来势汹汹,去了之后,大地一片颓废。整个村庄也变得破烂不堪,一下子老去了。
  
   十
  
   几年的生产队长做下来,根柱所有的精力像是枯木逢春一般,空前旺盛起来。单身的生活给了他极大的便利,他开始利用手中的职权,对着那些他看上眼的女人们一对一地辅导思想。
   那些被辅导过的女人,因了各种原因缄口不言。他也就越来越胆大妄为起来。开始他的目标只是针对那些结了婚的,后来,他开始不满足这样偷偷摸摸的关系了,他想找个属于自己的女人,来安放他那无处排解,随时潮涌的欲望。
   凤儿就这样跳入了他的眼界。经过了无数女人的他,仍然被凤儿野性自然的美撩拨得不可自拔。无数个难眠的夜里,他躺在自家杂乱的屋里,对着屋顶上黑漆漆的檩条,细细策划。
   他略施小计,使得牛寡妇尝到了点苦头。然后,他顺势出手相帮,只是一块布料,几斤难得一尝的糕点,牛寡妇便心甘情愿地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当然,对于牛寡妇已经松弛无力的肉体他是不感兴趣的,她只是他开启另一扇肉体的工具而已。他不咸不淡地应付着她,却将眼光凝聚在她身边那个水灵灵的,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儿身上。时机终于来了。
   哗啦啦的水声里,凤儿雪白饱满的身子在阴暗的屋子里发出玉一样的光泽来。洗好之后,凤儿打开柜子,想要找一件换洗的衣服。
   黑暗的柜子里,一双鬼火一样闪烁的绿莹莹的眼睛等着她。她大叫一声,松了手,箱盖并没有落下去,反而被人从里面顶开,队长根柱爬了出来!
   他的目光,像一团火,燎得凤儿浑身的肌肤吱吱作响。凤儿大叫一声,抱住了自己鸽子一样不安分的前胸。它们在她的胳膊里跳来跳起,不肯就范。凤儿手忙脚乱,转身划开门栓,企图逃出去。她拉了一下门,木门只是晃荡了一下,没有打开。她又拉,还是没开,门从外面落锁了。
   她拼命地拍打着,疯了一样地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外面漆黑的夜色。根柱扑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上炕。
   牛寡妇此际就站在门外,自个揪着自个前胸的衣服,中邪了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地钉在西屋门上。有几次,她的手确实伸了出去,差点就碰到了门,却被手上一只绿生生的镯子弹了回来。她一辈子或者说下辈子也看不到这么好的物件。女人嘛,也无非第一次纠结难过些而已。她这样做,也是为着女儿以后幸福着想。这样想着,她的心里好受了些,拖着身子,踢踢踏踏走回自己的屋里。绿色的镯子,散发着迷人的香气,敲打着牛寡妇暗淡枯燥的皮肤。
   根柱要了凤儿三次。在一个小时内。他为自己旺盛的精力感到骄傲。当然,他还有更深的用意在里面。凤儿可是块没人开发过的沃土,他要在这里种下自己最优良最强壮的种子。这样,这个丫头就不会在有别的想法了。
   他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
   凤儿已经不再挣扎,裸着赤白的身子,床单上,是几处殷红的血迹。像是小朵的桃花开在风雨飘摇的枝头。
   她也不扯东西来遮盖自己。身体被撕裂的一瞬,羞耻也同时破碎了。反倒是根柱生出了怜香惜玉的意思,扯了床单给她盖上,然后,在她的额头温柔地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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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7 08:0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归隐宋朝 于 2017-7-8 12:48 编辑

十一
  
   凤儿睡了三天三夜。牛寡妇哭了三天三夜。生米煮成熟饭了,可女儿也被这残酷的事情煮熟了,没日没夜地说胡话,发高烧。稍有清醒,便使出全身力气赶她走。无奈,她只能去请二姑娘。
   二姑娘跟牛寡妇来家后,凤儿已经无影无踪。牛寡妇心知不妙,顾不上回答二姑娘的问话,实际上她也说不出口。只是拼命地扯着二姑娘,着火般地四处寻找。她们奔着村外的池塘,水渠,或者大头井寻了过去。秋收过后的大地,四处空荡荡的,一眼能够看出去老远。两个人一路走,一路查看,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她们转入村子西头的那条小路时,看到了凤儿。软绵绵的,像浸水的棉花,湿哒哒地被哑巴抱在怀里。
   陆续有人围拢过来,问咋回事儿。牛寡妇回答不上来,只知道哭。倒是二姑娘出来打着圆场,说是出来洗衣服,不小心掉水里了。问的人脸上浮起飘忽的笑容,待她们走过去,身后便响起一片嘀嘀咕咕的声浪。“洗衣服,衣服呢?”“就是就是,怕是有什么别的事儿吧。”“一个姑娘家的,整天神气得跟没开苞的小母鸡一样,估计是被人收拾了。”女人们伸长了脖颈,叽叽呱呱的。
   “关你们屁事,说,说,说你娘个头啊!”是男人们不耐烦的声音。女人们各自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人,闭了嘴,溜溜走回家去。
   走进村后,哑巴被二姑娘拉住了。她示意哑巴将凤儿抱回自个家去。哑巴愣怔了一下,二姑娘冲他微微一笑,再次肯定地告诉哑巴,让他把人带回自个家去。这一笑,令哑巴有些心潮澎湃。让他回想起当年那个小小的,花骨朵一样的二姑娘来。
   自从跟哑巴圆房之后,二姑娘就没有冲着哑巴笑过一次。哑巴感觉,她心里是恨着自己的。今天这笑,让哑巴忽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怀里的凤儿变成了一根没有分量的稻草。他抱着她,呼哧呼哧大踏步回到自己家。
   那个池塘,正冲着打铁铺。周遭空荡荡的,连棵树都没有。平日里,打铁累了,哑巴会在铺子门口对着那里张望一会儿,抽一袋烟。今天,他发现池塘边站了一个痴呆呆的姑娘,远远望去,特别像凤儿。于是,好奇的他,慢慢溜达过去。
   凤儿在他即将走近的时候,跳了下去。哑巴紧跑几步,也跳了下去。
   凤儿一直昏睡着,二姑娘出来进去地伺候着,哑巴也跟进跟出地忙碌着。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觉得跟着二姑娘,他的心里就舒服。这几天,是他一生里最美好的日子,二姑娘还是一块铁,只是,这块铁有了温度。
   长宝回来的这一夜,哑巴没有进屋也没有去铁匠铺。他静静地躲在屋外的窗户跟下。心里想着凤儿,想着二姑娘。
   他跳进了水里,凤儿柔软的身躯蛇一样,在他手里滑来滑去,死命地挣脱。他知道这丫头是下了决心要死的。他呛了好几口水,才把她弄上来。凤儿的脸白白,像十六的月亮掉进了池塘里,有些怕人。
   像是当年的二姑娘。
   他依稀记得,那日,炉火疯了一样伸出肥壮的舌头,舔舐着灶上的那把镰刀。看着先前黑黢黢的颜色渐渐变得通红、透亮时,铁匠胸有成竹地夹出来,扔到一旁的铁架子上,叮叮当当地捶打起来,汗水豆子一样洒落下来,他也不敢停歇,打铁是要看火候的。这么些年,他早把这火候掌握得炉火纯青。哑巴常想,如果人也像铁这么简单多好。
   门口,一块巨大的阴影罩住了他。哑巴停止了击打,把镰刀重新扔到炉火中去。回过头,是根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哑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便转回头去,继续敲打他的镰刀。
   哑巴不会说话,但他的心却是透亮的。那次,二姑娘刚来没多久,跟村里人不熟悉,一个人跑去山上捡蘑菇。他听说后,扔了活计,不顾师傅的痛骂,跑上山去找二姑娘。夏季,雨水一场接着一场,蘑菇一茬接着一茬,可是,各种毒虫啥的也特别多。他担心她。
   跑过了几条沟涧,越过了几处山梁,他发现了二姑娘。他发现二姑娘也挺精明的,没有钻那些老树林,一个人悠然自得地在视野辽阔的灌木丛中捡拾。他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活泼开心的样子。一会儿东一会儿西,还不时摘一朵野花插鬓角上,嫣红的小脸如霞一样灿烂。
他心里想,她原该就是这样的。他得让她一直这样开心下去,不能见到自己就像遇到土匪一样,怕得浑身发抖。他抬头看看西山,一轮圆日头被阻在那里,憋得红红的,像二姑娘的脸。山风轻柔,鸟鸣清脆,一股松油和青草混合着的气味随风荡漾。哑巴感觉很开心,一切都那么好,或者一切都因为二姑娘变得那么好。
   他想过去喊她一起回家,天就快黑了。但是,一个男人的身影比他更快,兔子一样从二姑娘旁边的山沟里蹿出来。哑巴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一下子抱住了二姑娘,大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二姑娘花容失色。小小瘦弱的身板在那个人紧实有力的怀里挣得很是无力。哑巴火大了,想跳出去,苦于还隔了一段距离。他低下头,捡起一块小石子,嗖一下飞过去。石子准确无误地打在那人的屁股上,他惊叫一声跳起来,放了二姑娘,四下张望,却不敢言语。这时,得了空的二姑娘早就趁机拎了篮子,飞一样地蹿下了山坡。
   男人转头四望的时候,哑巴看到了他的脸——是一个村的根柱。
   从那时候起,他对根柱就种下了坏印象。不会说话的人,往往肚子里的账算得分外清明。谁给他一根葱,他必然还人家一头蒜。而谁给他一个白眼,他是必然会在合适的时候,从背后还他一颗莫名其妙的小石子的。
   根柱怕蛇怕得出奇。有一次,村里看电影,屏幕上一条蛇嗖一下弹出来的时候,根柱大叫一声,从小板凳上跌落。搞得大家都哈哈大笑,并经常以此为笑话,讲给人听。哑巴虽然不能讲话,但他听得到。于是,当天晚上,哑巴从山上捉了两条蛇回来。
   蛇!蛇!蛇啊——
   根柱不是人声地从自家院里蹿出来,一边蹿一边回头看,好像自己身后长了条尾巴,那条尾巴被人点着了一样。
   他跨出门去,正碰着柱子一样立在门外的哑巴。蛇,蛇,他叫着,哑巴,快去帮我抓住它!
   哑巴看着那张煞白如纸,鼻涕泡都钻出来的、狼狈不堪的脸,不阴不阳地笑了。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根柱只看了一眼,便“嗷”地叫了一声,往后就倒,脑袋重重地磕在门槛上。
   哑巴也不去管他的死活,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下一丢,照着他的身上重重地啐了一口,转身离开。地面上,一条黄绿交杂颜色的蛇,迅速游走了。
   根柱从此远离了二姑娘。
   哼!你个吃人肉拉红屎的东西。哑巴在心里嘀咕着。但是,当根柱趴在他耳朵跟前,跟他嘀咕了几句话之后,他还是止不住信了。炉火映照下,他的脸阴晴不定。想了一会儿后,摆着自己粗大如蒲扇一样的大手,用力地摇着,他不信。
   根柱轻蔑地看他一眼,说:“爱信不信!”转身离去。铁匠铺里又变得空荡荡了,那把即将打好的镰刀独自在炉火中忍受着煎熬。
   哑巴蹲在地面上,想了许久许久。炉火冷却了,那把镰刀也慢慢失去了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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