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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六星网 北斗六星论坛 野蛮战线 匹夫爱情,一统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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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爱情,一统江湖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11-7 16:35 |显示全部楼层
◎马樱花

  爸15岁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去世了。长兄如父,他拖着两个弟弟和四个妹妹艰难讨生活,后来又带着年轻俊俏梳着两根大辫子的妈去了新疆,生下我们兄妹四人。许是承受着人口众多的压力,又因着祖父的历史问题在“文革”中饱受牵连,爸这辈子一直表现得极其节俭自律,谨小慎微。

  爸是读过老书的文人,讲究,衣了袜了抻展展的,不见一星泥点油污。他视厨房为禁地,家里如果炖了肉,四个孩子都啃得两手油腻腻滑嗒嗒的,爸看到哪个孩子下桌了,他是一定要捉回来拿肥皂把手洗干净才让走的,吃一次饭有时要下桌三四次,他倒从不嫌麻烦。

  爸的讲究是多方面的可持续性的,换句话说,爸在妈的无限的纵容下,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

  上世纪60年代,计划经济,买面粉要粮票,扯布料要布票,购食用油要油票,连买水果糖也要糖票。彼时大哥出生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一个团场。妈想吃鸡蛋,爸在场部商店里转了几圈,没见到鸡蛋影儿。爸写了个申请,说老婆坐月子,想买几个鸡蛋。拿到连部,连长在申请上批示:准购鸡蛋十只。

  爸拿着批条,冒着大雪,去很远的养鸡场,饲养员照单发出十个鸡蛋,爸往左边大衣口袋装五个,右边口袋装五个,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地慢慢挪回家来。

  妈说,那十个鸡蛋她细细地吃了一个月,我一直不明白,三天一个蛋,妈是咋匀着吃的?

  妈说起这十个蛋的时候眼神亮亮的,远远的,像吃了十只老母鸡一样的滋润和满足。

  后来家里养了几只鸡,也有鸡蛋吃了。妈很少有机会吃上一个两个的,家里四个孩子,都眼巴巴地望着。记得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妈都会煮俩鸡蛋,热热的,放在我手心里,这时候,哥哥姐姐都埋头吃饭,假装不在意。我在一桌的白菜萝卜还有玉米白面二合一的馒头包围下,矜持地剥壳,凝脂般的蛋白还有粉酥的蛋黄,一到嘴里就化了。

  农场里来了卖表的。

  女式坤表,拇指大小,澄黄黄的金色,说是从外国走私过来的,跟粗粗笨笨的国产表摆一块儿像摩登洋妞与柴火妞站一起。表200块钱一块。200块钱是笔巨款,家里本来没这么多钱,没钱也就动不着买的心思,碰巧爸把家里的飞鸽自行车卖了,不多不少正好200块钱,钱就放在衣柜中间的抽屉里,爸和妈各管着一把钥匙。

  买了的人把袖子挽得高高的,时不时的端起胳膊瞄一眼,“哟,都10点半了。”那年头,手表就相当于八十年代的彩电,九十年代的大哥大,现下的玫瑰金华为P10,是时尚富裕的象征。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买块表先戴着,以后还可以给闺女当嫁妆嘛。”戴表的主儿冲着妈嚷嚷。“快点吧,那人马上就到别处去了呢。”

  一个从湖北偏远小镇跟着爸一路奔波远离故土的土丫头,一个脱离后娘虐待刚刚过上吃饱穿暖日子的穷闺女,一个三十多岁从没有过一样像样物件的小嫂子,终于抵不住诱惑,眼一花心一狠就直接奔着抽屉去了。

  表当然是假表,除了镀金表面,壳子里全是塑料机芯。

  爸和妈为了这块表一直吵一直吵。爸的眼睛原本就很大,愤怒的时候瞪得更大,像疯狂的牛眼那么红那么瘆人。

  妈就一直哭一直哭,“我为你们家当牛做马这些年,这块表就算是打长工的工钱,行不行?”

  妈其实也后悔,只是说不出苦来,她只会像祥林嫂一样一遍遍地说:“要不是看在四个孩子的份上,怕跟着后娘遭罪,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

  多少年后,一次闲谈,妈说:“你爸年轻的时候长得可帅呐。”听着有点吃惊,妈的记忆像一个筛子,把那么多含泪带痛的灰暗日子统统滤掉,捧着点点滴滴金子般的好时光,一直怀恋到白头。

  岁月荏苒,我们都大了。老两口退休后去了深圳,帮儿子带孙子。妈不大喜欢运动,关节炎嘛,走多了路,膝盖处就疼得很。爸却是喜欢到处走动的老头,深圳各个游览区都对过了65岁的老人免收门票,于是爸经常一个人揣着一瓶水,四处游玩,然后又搭地铁回来,优哉游哉的,回来后就给妈讲哪哪好玩又在哪哪见到什么奇特的好东西好玩意儿,妈对游山逛水不感兴趣,对爸的讲述总是爱听不听的,有时听到半截,一抬脚就去忙自己的事了。两人经常在一起无话,各干各事,只是每到妈牌局散场之时,爸总要到门边张望,若是老等不回来,爸就要出去找了,只要看到妈的身影,不管在干什么,爸似乎就安心了。

  爸的正统,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对赌博的厌恶。偏偏妈就喜欢打麻将,输赢几十块钱,爱得执着而顽固。每每中午吃完饭,过了十二点,妈就在门外坐立不安,左右观望,焦急不安地等待凑齐四个角,好快快地来上场开局。

  妈在深圳开了一个小店,有一次拿了小店里的五十块钱去打牌,爸生生地从她手中给夺下来,说不许拿这钱去赌博。妈就赌气要走要回老家,大哥就每月额外拿出几百块钱,给爸说:“这是给妈玩牌专款。”给妈说:“没关系,你拿去输,输光了才叫玩好了。”

  那天妈回来后很开心,给爸显摆,说赢了六十多块呢。

  第二天,妈因心梗突然去世,爸捶胸大哭,说:“早知道你这么早走,该叫你痛痛快快地玩牌,我情愿给钱你输,输多少都不怨你。”

  彼时离他们金婚的日子只有两年,金婚是五十年。而那块花巨款买回来的金表早就不走了,表面上的数字已经看不清了,金色斑驳不堪,露出一块块黑色铁锈,表链断了一截,上劲的表把儿早不知掉哪去了……它一直躺在爸的抽屉里。

  世间哪有什么如电视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版的生死绝恋,爱情自古以来无非就是匹夫匹妇之间微不足道的喜悦与悲辛的统称,一统江湖罢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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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6:3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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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6:41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你也有爸妈的故事,欢迎写来,一起流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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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6:45 |显示全部楼层
野妞 发表于 2017-11-7 16:41
如果你也有爸妈的故事,欢迎写来,一起流金岁月。

哦,我写了,你也不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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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7:10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祝老两口在那边玩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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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7:15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老了不用为生活奔波了,多享受几年,儿女们才会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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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7:59 |显示全部楼层
烟雨竹城 发表于 2017-11-7 16:45
哦,我写了,你也不会看!

看呀,色妞写的不靠谱的爸妈多好看呀,都准备上报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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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8:42 |显示全部楼层
是啊,岁月流金。真爱夫妻就是这样炼成的,同甘共苦,同沥风雨,同浴沉浮。
好日子是过出来的,好爱情是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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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9:42 |显示全部楼层
彼时离他们金婚的日子只有两年,金婚是五十年。而那块花巨款买回来的金表早就不走了,表面上的数字已经看不清了,金色斑驳不堪,露出一块块黑色铁锈,表链断了一截,上劲的表把儿早不知掉哪去了……它一直躺在爸的抽屉里。

  世间哪有什么如电视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版的生死绝恋,爱情自古以来无非就是匹夫匹妇之间微不足道的喜悦与悲辛的统称,一统江湖罢了。--------------------------情到深处人孤独,爱至穷时尽沧桑。学习马著,文笔老道,归真返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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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9:51 |显示全部楼层
父母们的婚姻,大多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栉风沐雨相濡以沫培养出来的感情几乎就是一种亲人间的习惯和依赖,算不算得上爱情都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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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19:58 |显示全部楼层
但凡能相携到老,临别时彼此生感激和不舍之心,就胜过世上所有昙花一现的绚丽爱情。
学马著,开卷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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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20:1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花中的花 于 2017-11-7 20:14 编辑

凡人的爱情都是小事。。。在一粥一饭,家务,琐碎的事情中消磨了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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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20:26 |显示全部楼层
上辈人的故事充满了他们辛酸和他们的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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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22:49 |显示全部楼层
归隐宋朝 发表于 2017-11-7 18:42
是啊,岁月流金。真爱夫妻就是这样炼成的,同甘共苦,同沥风雨,同浴沉浮。
好日子是过出来的,好爱情是磨 ...

俺妈都普通人,平凡一辈子,一生谨小慎微自律节俭。。
等我们条件好了,他们已经走好远了。
没办法,时光不等人,每念于此,顿觉人生着实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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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22:51 |显示全部楼层
翰林探花 发表于 2017-11-7 19:42
彼时离他们金婚的日子只有两年,金婚是五十年。而那块花巨款买回来的金表早就不走了,表面上的数字已经看不 ...

谢谢。
马著也不过是还原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罢了,用自己的眼光和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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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22:55 |显示全部楼层
云在眉梢 发表于 2017-11-7 19:51
父母们的婚姻,大多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栉风沐雨相濡以沫培养出来的感情几乎就是一种亲人间的习惯和依赖, ...

算吧,我爸妈是自个喜欢上的,尽管吵了那么多年。
老辈儿的情感粗线条但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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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22:56 |显示全部楼层
花中的花 发表于 2017-11-7 20:13
凡人的爱情都是小事。。。在一粥一饭,家务,琐碎的事情中消磨了岁月。。。

可是谁不是凡人咧,哪人甚么仙人,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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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22:58 |显示全部楼层
天下白 发表于 2017-11-7 20:26
上辈人的故事充满了他们辛酸和他们的情趣。

那代人基本上都是从吃不饱穿不暖开始奔波劳碌的。
彼时国弱民穷生活艰辛,哪像现在。国家福利和好政策都上来了,国民优越感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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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7 23:30 |显示全部楼层
父母是一本永远念不完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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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05:26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泌水 发表于 2017-11-7 23:30
父母是一本永远念不完的书。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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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05:34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野妞 发表于 2017-11-7 22:58
那代人基本上都是从吃不饱穿不暖开始奔波劳碌的。
彼时国弱民穷生活艰辛,哪像现在。国家福利和好政策都 ...

我的同学们退休了都在当免费保姆,伺候完一胎又伺候二胎,还倒贴钱,苦不堪言,却美其名曰享受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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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06:36 |显示全部楼层
疯老爷子 发表于 2017-11-8 05:34
我的同学们退休了都在当免费保姆,伺候完一胎又伺候二胎,还倒贴钱,苦不堪言,却美其名曰享受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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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06:45 |显示全部楼层
   “ 倒贴钱”是心甘情愿的,不贴心里就难受。这与被“啃老”质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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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08:28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开头,很吸引人,得空细细的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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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08:52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好想写,总怕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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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10:46 |显示全部楼层
很感人!很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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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11:12 |显示全部楼层
杭一舟 发表于 2017-11-8 06:45
“ 倒贴钱”是心甘情愿的,不贴心里就难受。这与被“啃老”质的不同。

嗯,他们说这是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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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12:07 |显示全部楼层
读罢马著,心潮起伏!我和碧姥姥年龄加起来142足岁了,这岁数谈不上爱情不爱情了,只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一天也不能或缺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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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12:20 |显示全部楼层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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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8 12:46 |显示全部楼层
杭一舟 发表于 2017-11-8 06:45
“ 倒贴钱”是心甘情愿的,不贴心里就难受。这与被“啃老”质的不同。

我觉得多数是不心甘情愿的,特别是在农村儿子买房买车、做生意、甚至生病当急用钱的时候,父母的积蓄是他们首先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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