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到宽版
北斗六星!·百事通·查看新帖·设为首页·手机版

北斗六星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北斗六星网 六星文学 六星书房 死亡时刻表
查看: 7466|回复: 313

死亡时刻表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9-5 16:29 |显示全部楼层
    2015.9.6(星期日)
    今天是丁之初五十岁生日,一大早她就收到了一封邮件,标题是:死亡时刻表,发件人是丁之初(2048)。
    丁之初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人,经历了中国那场被后来称之为浩劫的文化大革命,是百分之百的无神论者,但是近年来忌讳却越来越多,尤其是数字4,不仅车牌号、电话号等,就是买房子都不考虑四楼。今天五十岁生日,虽然她说了好几次,过了这个生日,我就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貌似很开心的样子,但是内心里却时不时冒出恐慌。看到这个邮件,她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之后坚定地打开了邮件,似乎怕自己会犹豫。
    是一个长长的时间轴,起始日期是她的出生日,今天之前都是空白,在今天9月6日这个日子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丁继玉、栾伟。     丁之初忽然有些慌张,这两个名字一个是她的二叔,一个是大学同学。二叔家住得很近,昨天还来看望母亲,身体似乎不错。栾伟倒是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也没有什么消息,可是他比自己还小一岁呢,怎么会?丁之初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了那三声暖壶爆炸的闷响。
那是大学毕业那年的元旦,大家都在忙着期末考试复习,丁之初起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没人了。她决定先去打点开水,她记得很清楚,她尽了最大的能量,拿了三个壶。到水房接了第一壶水放到地上时,响了第一声——由众多细小的碎音合成的闷响,开水迅速蔓延到脚跟前,她吓得跳了开去。走在路上第二声闷响很快响起,随即腾起一团白雾,几乎没有看到水的流出,就见脚下一片晶亮。那天早晨校园不知为什么那么寂静,丁之初站在那里,视野所及,看不到一个行人,拿着最后一个壶,她几乎不敢迈步,脚下的冰夸张的明亮着。走进宿舍门时那最后的一声闷响也终于响起了,丁之初愣愣地盯着暖瓶胆的碎屑在四散的水流里闪耀,心想这绝不是因为自己放地上时放重了,壶还没有接触到地面她就已经听到那声闷响。
    春节回家,妹妹到车站接丁之初时,告诉她隔壁的祝卓凡哥哥死了,元旦那天早晨,被他的战友用枪打死的,三枪。
    那三声闷响在她耳边响了很长时间,近些年才逐渐淡漠了。
  “毛球媳妇,快看看,水开了。”丁之初的爱人李海阔在卫生间里喊。
    丁之初甩甩脑袋,决定不相信这个什么死亡时刻表,但是却下意识地,并没有像其他无用邮件一样,将其删除,而是留在了电脑里。



1

查看全部评分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5 16:37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星期天,简单吃了点东西,丁之初和爱人李海阔就匆匆出门赶去医院。母亲得了尿毒症,半年前确诊时,医生估计大概还有半年左右时间。这些日子母亲果然病情加重,五天前又一次晕倒,送到医院抢救,几天来母亲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直到昨天才开始稳定下来,问了医生,仔细嘱咐了护工,这才和姐姐都回家休息了一晚上。
    坐在车上,丁之初给堂妹丁之远打了个电话,堂妹忙问:“大娘怎么样?”大家似乎都清楚老太太的那个结果就在不远处了。
    丁之初回答:“还好。”又问:“二叔怎么样?”
    堂妹有点莫名其妙:“我爸挺好啊,刚起来,还准备吃了饭去看看我大伯呢。”
    丁之初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爱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你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没事。哎,你看怎么树叶都开始落了?”还没到上班时间,路上还不那么拥挤,路边高大的杨树及地上零星的落叶都很醒目。
  “不是台风吗?”爱人漫不经心。
  “怎么好像树刚绿,又开始落叶?”丁之初感慨道。她还记得和爱人一起,春天在路上看高大的树木怎样一点点变绿,五十岁了,刚刚发现大树是从接近根部的地方开始,逐渐向上一点点长出叶子。
    到了医院,护工说母亲昨晚一直很安稳,现在还在睡着。八点钟,医生来查房时,母亲已经完全清醒了,还吃了点粥,要求出院回家,医生竟也同意了。
    一会儿姐姐也来了,看到母亲安然,姐妹俩都轻松了许多。其实这半年下来,姐妹俩已经没有过多的悲伤。之初记得母亲刚被确诊时,他们无法抑制的眼泪,之后在母亲一次次住院的过程中,倒是逐渐沉静下来了。只是在等,心情无限压抑,似乎并不是悲伤,只是压抑地在等。等并不是盼,因为那个结果已经在那儿,不远,他们正在一步步走近,这样的日子真是漫长而又迅速。六个月了,母亲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那个结果越来越近了,但是无法停止,无法躲避,甚至也不能减速或者加速。
    办了出院手续,之初送母亲一起回到父母家,安排母亲在床上躺下来。父亲是帮不上忙的,从厨房端了杯茶进来,却突然感慨:“八十年一晃就过去了。”
    之初心里一惊,可不是,老父亲已经八十了,父亲的生日只比自己晚一天。去年,大家就商量着这一天要请叔叔姑姑们一起聚聚,这些天只顾母亲,日子似乎只是母亲的,是减法。父亲的感慨提醒了之初,是啊,父亲也80岁了,那个结果也不远了吧。之初想起那封邮件,那个长长的时间轴,我们已经到达2015年9月6日这一站。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5 16:47 |显示全部楼层
    当,当,当……
    父母家里这个老挂钟,丁之初常常被它吓一跳,这么多年了,依然没有习惯它突然的响声。11点了,就是说这一站已经过了将近一半,离母亲的那个结果又近了些吧。
    11点半的时候,二叔来了,二叔是父亲兄弟仨的老二,比父亲小16岁,这些天多亏他常来陪陪老父亲。今天,之初格外关注这位叔叔,看上去与往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叔叔脸颊一贯有些紫红,仔细地听叔叔说话,之初觉得声音有些不够清晰,反应似乎也有些迟钝。但是,兴致倒是挺高:“嫂子,出院了。明天我大哥的生日还得办吧。”
    父亲兄弟几人都嗜酒,父亲因前两年发作过两次轻微脑血栓,现在每天只中午喝一小杯红酒,二叔却还是每顿二三两白酒,遇上什么事那就半斤都不止了。姐姐和姐夫把饭做好了,二叔自然留下来一起吃饭,之初姐妹知道二叔的习惯,一向也不干涉。只是今天之初总是不放心:“二叔,今天陪我爸一起喝红酒吧。”
  “我什么也不喝。”二叔嘴里回答着,声音却毫无底气。
    二叔与父亲性格完全不同,父亲军人出身,虽然只是个军医,并没有真刀真枪的上过战场,可是性格上还是有足够的豪气。而二叔自命很高,却在农村做了半辈子地主崽子,文革后因一篇小说的刊出,到一家小杂志社做了编辑,本以为终于可以一吐霉气,不想从此再无作品发表,也就把个小编辑做到了退休,因此,说话做事一向低调,只有喝了酒才会舒展些。这会儿嘴里说着不喝,脸上却写满了失望。姐姐之元却已照惯例给叔叔端来了一杯白酒。
    喝着酒,父亲兄弟俩话就多了起来,父亲难得地劝叔叔:“你也不年轻了,少喝点。”
  “我没事,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二叔是老来得女,两个孩子大女儿才二十刚过,小女儿则还在上大学。“之远刚上大二,怎么也得读个硕士。”二叔家的两个孩子,大女儿连高中也没读完,就闲在家里,小女儿可是二叔的骄傲。说起这个话题,二叔自然是老生常谈地说着,他对小女儿的规划,硕士,博士,然后当然是走仕途,结婚生子……
    终于喝完了,二叔起身回家,之初才定下心来,想着自己,不觉可笑。
    回到自己家,已经下午一点半了,第二天有课,之初打开电脑,想再整理一下上课的思路。坐在电脑前却不由自主第一时间打开了那封邮件,盯着那个时间轴看了半天,终于双击“丁继玉”,竟然又是一个时间轴,起始日期是二叔的出生日,终点则是今天的17点35分,还有4个半小时,就是说如果这个什么死亡时刻表是真的,二叔还有4个半小时的时间。
    她忙又打开“栾伟”,起始日期1966年3月21日,终点是今天的9点56分。看看表现在已经13点45分,下意识地拨了二叔家的电话,是婶子接的,说叔叔回家就睡了。丁之初很为自己这一天的慌慌张张不满,定下心来备课。
    姐姐之元的电话是4点半打来的,说叔叔正在医院抢救,很危险,商量怎么跟父亲说。赶到医院父亲已经来了,正在看叔叔的片子,嘴里叨咕着:“这人不完了吗?”17点35分,医生宣布:丁继玉死亡。
    因毫无准备,姐姐与婶子慌乱地张罗着叔叔的后事。丁之初惊恐大于悲伤,想着那段叔叔的时间轴,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是叔叔的了。婶子、堂妹包括我们还会纪念他,七日、百日、周年……但那只表示叔叔不在的时间,而不是叔叔的时间。
    婶子和堂妹还处在慌乱中,尤其是丁之远一直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医生护士们却已一如往常地下班回家了,那个宣布“丁继玉死亡”的医生也边与人打着招呼边走出去,那边还有两个病人家属因排队打水而大打出手……
     晚上十点,丁之初接到大学时班长的电话,栾伟于今天上午9点多去世。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5 17:04 |显示全部楼层
郭山山 发表于 2018-9-5 16:47
当,当,当……    父母家里这个老挂钟,丁之初常常被它吓一跳,这么多年了,依然没有习惯它突然的响声 ...

  写得真好……安排完晚饭再读再学习一遍。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8:49 |显示全部楼层
听故事。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8:49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来书房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0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郭山山 于 2018-9-16 08:03 编辑

    2015.9.7(星期一)


    Duang——duang——duang——
    丁之初从半睡半醒状态清醒过来,屏住呼吸张开耳朵,极力搜索刚才那低沉幽远将她震醒的钟声,却只听到身边爱人熟睡的呼。睁开眼睛,房间里并不一团漆黑,城市的夜晚只是将白天的彩色变成了剪影般的黑白,一切的轮廓均在。轻轻的翻了个身,床单的干爽及布纹的亲和让她放松了许多,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
    零点!
    就是说刚才的钟声并不是虚幻,时间已经强载着睡梦中的人们驶入了2015年9月7日这一站。
    丁之初记得曾经看到过一个统计数字,全国每年大约死亡人数是890万,那么每天就是两万多!!!
有两万多人,今天——2015年9月7日这一站就是生命的终点站。每天这零点的钟声响起,就宣告时间又将两万多人强载到了生命的终点,而对于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无论意识到,还是没有意识到,都被迫向死亡逼近了一步。
    昨天晚上接到栾伟死亡的电话后,丁之初又一次打开了那个死亡时刻表,2015年9月7日——2016年9月6日,一年,365天,她熟悉的人中共有6人到达终点。母亲并不是这之后的第一个,第一个是丁之初所在学院的一个副院长胡大明,也是她的同门师弟,近几年迅速崛起,他的终点站是2015年10月8日,只有一个月零两天的时间。母亲是第二个到达终点站的,2016年3月15日。再过两个月——2016年5月15日——是丁之初一个非常要好的大学同学谭欣玲。小姑是第4个,6月21日,小姑是父亲他们姐弟中最小的一个,比二叔还小几岁,但是,丁之初知道小姑的独生儿子——丁之初的表弟前两年去世后,小姑身体就一直不好。7月份是李海阔的爷爷,96岁了,明年97,老人家活了差不多一个世纪。最后一天,2016年9月6日,则是吕一越——丁之初的二年级研究生——的终点站。
    尽管叔叔和栾伟的死亡都验证了死亡时刻表,丁之初还是无法相信这一年会有这么多生命到达终点,尤其是吕一越,丁之初无论如何无法相信他的生命竟然短暂到只有25年。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08 |显示全部楼层

    25年,也就是只有25岁。
    那个她永远无法释怀的祝卓凡也只有25岁。永远地25岁了。
    丁之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与祝卓凡的关系。他们是前后院的邻居,但并不是青梅竹马,而是成年后才认识的。说是恋人,也只有那么一段关系比较暧昧,大二的丁之初对这个祝卓凡不能说没有好感,他个子不高但是漂亮,是漂亮,而不是帅气,大兵,有热情,但是,丁之初总是隐隐有些遗憾,觉得他不够有才气。后来,祝卓凡突然结婚,三个月后,也就是那个元旦,被一位战友连打三枪,25岁就到达了生命的终点。据说原因是祝卓凡凭借岳父的权势,抢到了本应属于那位战友的升职机会。
    那一年丁之初22岁,生与死,是永隔,是生命之痛。今天知天命之年的丁之初知道生与死之间,只是时间之隔。每个生命的时间都是有限的,是一个时间段,始点是生,终点是死,活着则是由始点向终点的过程。任何生命都必然存在着一个终点,有一天自己也会到达终点,两个点之间,只是或长或短的时间之隔,没有永远,任何生命都没有。
    今天有研究生课,上课时,丁之初一直在观察吕一越,发现这个孩子今天更加心不在焉,下课则一眨眼就不见了。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12 |显示全部楼层
榆钱漫天 发表于 2018-9-5 17:04
写得真好……安排完晚饭再读再学习一遍。

谢谢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14 |显示全部楼层

借书房宝地完成自己一个小小的心愿,感谢井岗的热情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24 |显示全部楼层
郭山山 发表于 2018-9-6 09:14
借书房宝地完成自己一个小小的心愿,感谢井岗的热情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24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郭山山 于 2018-9-16 08:04 编辑

    今天上课吕一越坐在教室的后门边,下了课他一步就跨出了教室,疑疑惑惑地往车站走。妈妈昨天来电话让他今天下课后直接去房屋交易中心,还特别嘱咐不要跟舅舅说,也不要跟表哥说。

    去那里做什么呢,吕一越莫名其妙。再说我又怎么会跟舅舅表哥说,来往又不多,不,其实在姥姥去世后根本就没来往。姥爷本来就不喜欢舅舅,表哥小时候在姥姥家生活过一段时间,与姥姥姥爷的生活格格不入,姥姥去世后,姥爷就不再允许舅舅表哥他们回家了。姥爷出钱给吕一越一家三口在同一座楼里买了房子,姥爷四楼,吕一越家二楼。其实,他觉得姥爷不喜欢自己,更不喜欢父亲,只是与母亲倒是亲密。平时,妈妈总是一个人去姥爷家,只有过年过节妈妈才会带他上楼看望一下姥爷,也只在姥爷那儿待一小会儿。妈妈会与姥爷小声说些什么,他断断续续地听到一点,似乎总是在说舅舅表哥,当然还有舅妈。
    上了车恰好有座,吕一越坐在那里就开始迷糊,今天是导师丁之初的课,昨晚准备了一下,今早又不敢迟到,感觉有点缺觉。想到上课,他就有些头疼,他根本就不想读研究生,可是,妈妈非逼着他考,而且还做了很多工作,本来想让他跟胡院长,可胡院长说实在没办法了,于是推荐他跟了丁之初老师。研究生的课一般都很轻松随意,上课也讲一半讨论一半,说讨论其实也就是聊天,根本没有压力。可是,丁老师的课从来不停,讨论也真的是讨论,今天的课就是讨论,题目是——从“逝者如斯”思考时间是什么。丁老师说只有理解了时间是什么,才能真正掌握“了”“在”“曾经”等等表示时间的语言因素。欸——真是头疼……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25 |显示全部楼层
继续听故事。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42 |显示全部楼层
   到了房屋交易中心,爸爸妈妈已经在等了,同来的还有一个老头,妈妈介绍说是姥爷的弟弟,让他叫小姥爷。还真是像姥爷,只是比姥爷年轻许多。妈妈带的盒饭,说是在他们单位食堂买的,中午交易中心休息,大厅里很空,他们就在大厅里吃饭。
  “你也不问让你来这儿干什么?”妈妈问吕一越。
    吕一越皱了皱眉:“干什么?”
  “你这孩子!”妈妈说,吕一越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你就快说吧!”爸爸有点不快地对妈妈说。
  “你姥爷要把新买的两套房子过户给你。”妈妈对吕一越说。
  “给我?两套都?”吕一越很是奇怪,在他看来姥爷才不会给自己什么,即使过年时去姥爷家拜年,姥爷也从来不会给压岁钱。
  “嗯,但是,你姥爷嫌办手续麻烦,让你小姥爷代他办理。”妈妈说得很快,吕一越虽然听得很清楚,但他怎么也无法相信,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孩子又皱眉!”妈妈显然不高兴地说。
  “为什么给我?”吕一越问。
  “给你还要问为什么!让你签字的时候签就行了。对了,记住这件事千万别跟你姥爷提起。”爸爸说着起身去排队了。
  “听到爸爸的话了吧,千万别跟你姥爷提这件事,也不要跟舅舅舅妈表哥他们,不,不对,是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妈妈边收拾东西边说,见吕一越不回答,又问:“记住了没?”
    吕一越越发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或者说全都不对。可是,他什么也不想说,他知道妈妈决定的事,他说什么也没用。于是,默默地跟着妈妈还有小姥爷,去爸爸排队的窗口。
    见吕一越不回答,妈妈嘟囔:“这孩子又这样。”
    应该姥爷签字的地方,就小姥爷签,小姥爷还代替姥爷照了相,吕一越注意到小姥爷的发型、衣服都与姥爷身份证上的照片很相似。手续很快就办完了,出了门,妈妈就塞给小姥爷一个信封,小姥爷接过信封就要掏,妈妈忙按住:“回去看吧,不会缺的。”
    小姥爷停住手,对着信封口看了看说:“那好吧,我就回家了。”
    妈妈忙跟上去,边走边小声跟小姥爷说着什么,吕一越只听到:“以后少联系。”
    吕一越也准备回学校,可是,妈妈回头叮嘱,“一越,你今天跟我们回家。”爸爸也说:“今天回家。有些话要跟你说。”
  “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坐104路车吧。”妈妈送走了小姥爷回来对吕一越说。
    吕一越的爸爸在公交集团上班,有公共汽车的免费卡,给妈妈和吕一越也各办了一张。可吕一越知道从这里回家有轻轨,轻轨快,而且人少,但他知道爸爸妈妈肯定是要坐公共汽车的。记得有一次,是一个冬天的早晨,妈妈出差回来,拎着个老大的箱子,竟然也是倒了两趟公交回家的,到家冻得都快说不出话了。吕一越不回答,也不动,爸爸当然知道吕一越的心思,对妈妈说:“算了,还是让他去坐轻轨吧,有话回家说。”
    晚上,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上,吕一越拿着手机在看一部吸血鬼小说,爸爸有些不耐烦:“你就不能放下手机?”
  “不能好好说吗?”妈妈对爸爸说,又转过头看着吕一越:“儿呀,吃饭,不看了。”
    妈妈这样说话时,吕一越就感觉怪怪的,他放下手机,低头吃饭。
  “今天的事儿,你明白不?”爸爸先开口。
  “我又不傻。”吕一越没抬头。妈妈给他夹了一个鸡腿。他爱吃鸡腿,可是,不是妈妈做的,是奶奶做的。
  “你也不是小孩儿了,当然瞒不住你,也没想瞒你。你姥爷的房子一共三套,你老姨不能要。”吕一越的老姨精神不好,姥姥去世后,就被姥爷和妈妈花了一笔钱送到了一个终身的疗养院。“你姥爷想给你楼上那套大的,把这两套小的都给你表哥。这也太不公平了,这些年都是我在照顾你姥爷。”
    妈妈越说声越大,爸爸忙敲敲桌子:“你干嘛?干嘛?”
  “你姥爷现在眼睛不好,我们给他做了假房证放回去了,他不会知道的。” 妈妈把声音放低了,吕一越却听得心砰砰跳,事情竟然真是这样。
    晚上躺在床上,吕一越无论如何睡不着,之后爸爸妈妈又说了好多,一是反复嘱咐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二是要他明白这么做只是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三是肯定姥爷不会知道。但是,吕一越还是害怕,他看到过一些遗产纠纷的案子,知道现在他已经触犯法律了……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43 |显示全部楼层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55 |显示全部楼层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09:57 |显示全部楼层
郭山山 发表于 2018-9-6 09:42
到了房屋交易中心,爸爸妈妈已经在等了,同来的还有一个老头,妈妈介绍说是姥爷的弟弟,让他叫小姥爷。 ...

继续听故事。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15:44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前几节,好紧张。如果人真能预知死亡,日子该怎么过。更幸福还是更痛苦?欢迎山山。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6 20:24 |显示全部楼层
郭山山 发表于 2018-9-6 09:42
到了房屋交易中心,爸爸妈妈已经在等了,同来的还有一个老头,妈妈介绍说是姥爷的弟弟,让他叫小姥爷。 ...

期待精彩继续!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09:09 |显示全部楼层
    9.8(星期二)
    Duang——duang——duang——
    零点的钟声如期响起。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丁之初大脑一直非常混乱,躺在床上,眼前又出现了那张死亡时刻表。长长的时间轴,仿佛从远古延伸过来,又向无极延伸开去,无始无终,无穷无尽,而我们每个人只是占据其中的一小段而已。每个人从一出生就开始走向死亡,起点和终点之间这一小段时间才属于他。那么我呢?从1965开始到2048结束,想必那就是自己占有的时间了,如此算来,也运行了大半了,2048年以后世界当然还在,但是“我”没有了。“我”没有了,但是世界还在,我们都明知道这个结果,我们都无处可逃。
    昨天上课吕一越还是坐在最后一排,好像每次上课他都永远坐在最后,似听非听,除非点到名字,从不回答问题,休息时,别的同学一起聊天,他也很少说话。吕一越瘦而高,不太挺拔,一脸忧郁,丁之初觉得他颇像上世纪初俄国流亡贵族,孤独而忧郁。这种气质倒颇受女生欢迎,但是即使在活泼殷勤的女生面前,他依然是难得展露笑颜。
    是师弟胡大明推荐吕一越跟自己的,研一的时候见过吕一越的妈妈,倒是热络,一定要请自己吃饭,吕一越自己则一副颇为勉强的架势。这个孩子会……丁之初不敢想。本来昨天下课丁之初想找他聊聊,可是抬头找他时,他已经不见踪影了。这倒也不意外,吕一越每次上课都坐到最后,仿佛就是为了方便及时溜走。研一时还跟他聊过几次,也几乎只是丁之初一个人说。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09:2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郭山山 于 2018-9-7 09:24 编辑

    已经大二的丁之远参加完父亲的葬礼,还是无法接受父亲已经没有了这个事实。
    初中毕业那年家里为父亲过了六十大寿,之后也听到父亲感慨:“花甲老人了。”高考之后,父亲则多次说起人生七十古来稀,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提醒女儿,可是丁之远从来没往心里去,她享受父亲就如同享受阳光和空气,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没有父亲。送自己上大学的时候,父亲拿着最重的行李,走在自己后面,来接新生的老师看到,忙接过了父亲手里的行李,对丁之远说:“你怎么让爷爷拿这么重的东西?”
  “爷爷?”                                                        
    丁之远没有见过爷爷,父亲说在自己出生前好久爷爷就去世了,她也从没有去想过爷爷,似乎爷爷从来就是已经去世的人,而父亲和自己还有母亲姐姐以及身边的人则是活着的人。
    她很礼貌地对老师说:“老师好,这是我父亲。”
    之后,丁之远也曾留意,发现自己的父亲确实比其他同学的父亲年纪大许多,其实这也并不是刚发现,只是丁之远每次发现之后都是马上又忘记了。
    丁之远是丁家同辈人中最小的一个,每个哥哥姐姐都比她大很多,所以她被大家的宠着。之远从小学习就好,是爸爸的骄傲,是妈妈的乖宝,到大爷叔叔姑姑家甚至是堂姐表姐家,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自己也习惯了桌上最好的东西是自己的,吃起来毫不顾忌,于是越来越胖。孩子时白白胖胖的,倒也可爱,大家就“老胖”“老胖”地叫着。考大学时,父亲为她选了财政学这个专业,希望她能走仕途。在大学里,学习自然不是问题,虽然年龄差不多是年级最小的,成绩可是没有几个人能比,她也同中学一样,心里只有上课考试,其他自有爸爸安排。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09:37 |显示全部楼层
    父亲的葬礼都是堂兄堂姐们帮的忙,这两天家里人总是很多,尤其是大堂姐丁之元和大姐夫王义夫几乎包办了家里的一切,她和姐姐只是按照吩咐扮演孝子的角色。葬礼结束,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丁之远回想着从学校赶到医院的那一刻,父亲极度衰弱地躺在病床上,抓着她的手力量渐行渐弱,但是始终不肯放开,嘴唇蠕动着却并没有声音,仿佛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一点点从父亲的身体里流走。她能感觉到父亲的无力,那个感觉始终在她的手上,那一刻就是父亲生命的终点,父亲就停在了那一刻。
    母亲一辈子没有工作过,姐姐初中毕业就闲在家里,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人,只有父亲是自己的依靠。如今,家里唯一和这个社会有联系的就是自己了,丁之远感到恐慌。父亲不再和自己还有母亲姐姐在一起了,他和爷爷一样也是去世的人了。父亲说过爷爷也是六十多岁去世的,爷爷是父亲的父亲,父亲也曾这样感受爷爷的死亡吗?丁之远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并不只是别人的事儿,死亡并不遥远。自己也会死吗,父亲今年六十四岁,自己二十岁,四十四年?
  “之叶、之远都出来吃点东西吧。”母亲喊她和姐姐。
    之远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不记得从那天赶到医院到现在自己吃了什么,还有母亲姐姐他们都怎么过来的。她来到餐厅时,姐姐坐在她的位置上已经在吃了,看到之远出来,就问:“爸呢?”
    姐姐之叶比之远大八岁,小的时候之远还常跟在姐姐身后一起上学。逐渐长大,姐姐似乎逐渐淡出了她的视线。尤其是近几年,姐姐不再上学,她几乎不大见到姐姐,也听不到姐姐说话,姐姐每天在自己的房间,吃饭的时候就如餐厅的一件摆设,总是已经在那里了。这两天,因为不记得吃饭的事儿,好像也没见到过这个姐姐。之远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姐姐,姐姐很瘦,坐在那里,与母亲有点像姐妹,而母亲已经快六十岁了。她更加恐慌了,母亲六十岁了,姐姐也比自己大八岁,他们也都会在某天像父亲一样突然就没有了吗?之远不能控制地抱住母亲大哭起来。父亲活着的时候,之远每天都活得很踏实,家——父亲、母亲还有姐姐永远在那里等着自己。住在学校,几天也不给家里打电话,母亲抱怨她不知道父母惦记,而她从不怀疑自己随时可以回到亲人身边,所以无需操心这些。母亲哄着之远:“别哭了,吃点东西吧。”
    之远在母亲身边坐下,父亲的座位空着,只有姐姐在吃,母亲给姐姐夹了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又给之远夹菜:“之远你也吃啊。”之远看着母亲忙碌的手,肥胖但是粗糙,之远知道母亲的肥胖是糖尿病造成的,粗糙则是由于忙碌。他们家只有父亲一个人上班,收入不高,至今没有洗衣机、微波炉、冰箱等几乎家家都有的家用电器,是母亲的操劳代替着这一切。不要说自己,就是姐姐,母亲也从不许她做一点家务。母亲夹了一块鱼,仔细地剔了刺放到姐姐碗里,姐姐脸上毫无生气,机械地吃着母亲夹给她的鱼。之远这才注意到桌上的菜,并不是母亲做的,明显是饭店的打包菜,一个大碗里有各种菜。这才想起这两天都是堂姐请他们在饭店吃的饭,而每顿母亲都会把所有的剩菜打包。她突然有点恶心,跑到卫生间,又无声地哭了起来。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09:38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一路支持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09:41 |显示全部楼层
轻言 发表于 2018-9-6 15:44
看了前几节,好紧张。如果人真能预知死亡,日子该怎么过。更幸福还是更痛苦?欢迎山山。

幸福或者痛苦,对自己来说,就好像是天大的事,可是相对于时间来说,都不过一粒微尘而已。
可是时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需要努力幸福。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09:42 |显示全部楼层

也许不够精彩,但是,我思故我在,谢谢榆钱支持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09:54 |显示全部楼层
郭山山 发表于 2018-9-7 09:41
幸福或者痛苦,对自己来说,就好像是天大的事,可是相对于时间来说,都不过一粒微尘而已。
可是时间跟我 ...

恩,有感觉好过麻木,我历来不喜欢超脱,看似明白实则无情。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10:29 |显示全部楼层
死亡是每一个人都逃不过的课题,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去,这个话题变得沉重而现实。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10:30 |显示全部楼层
大作!容后慢慢看,问好山山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10:31 |显示全部楼层
表情发错了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9-7 10:31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北斗六星文学网所有文字仅代表作者个人言论,本站不对其内容承负任何责任。

Copyright ©2011 bdlxwxw.com All Right Reserved.  Powered by Discuz! (网站已备案)

本站信息均由会员发表,不代表本网站立场,如侵犯了您的权利请发帖投诉   

平平安安
TOP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