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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六星网 六星文学 轻烟淡雨 太冷清了。发个连载小说,供大家消遣一下:我叫王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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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冷清了。发个连载小说,供大家消遣一下:我叫王行知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11-8 10:32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叫王行知.jpg

我叫王行知
碎红如绣
(一)
这天堪称王行知人生史上至悲惨一日:先是挨了营销与法务的一通斥骂——业务三部统共一台大型复印机,运营小陈同法务小郑同时前来影印合同,都宣称事态紧急,行知手头有工作,他们便自行复印了去,谁知到午后小郑气急败坏跑回来,原来众文件里有一张至关重要的补充,被小陈装订进了在册合同目录,二人七手八脚翻查找出,总算赶得及开庭。
小陈小郑一肚子火均发到行知身上:
“影印文件根本就是前台职责,我代人受过。”小陈说。
“就是就是,”小郑附和,“行知来历不明,学历低下,更兼笨手笨脚,不知怎么会混进公司。”
她们关起房门议事,声音却似梆子嘭嘭响,存心叫行知听见。
行知低头腼脸,只当寒风过耳。
她已经习惯同事们的非议。
当初姑母劝她进公司,她也徘徊犹豫,最终被母亲的高昴护理费打败。
姑母说:“行知,晨泽是本市数一数二大公司,福利好待遇好平台好,你去了保管受益匪浅。”
是,姑母没说错。晨泽福利好待遇优口碑佳,连带同事个个品质优异,不要说国内名牌高校,纽约英法归来的翘楚都比比皆是,他们绝无可能做错。
要错,只能是她王行知。
行知有自知之明,从不与人争辩。
骂自由他们骂好了。她想,每月领到的薪酬才最实际。
代表真金白银的数字短信通知上闪一闪的时刻,是王行知最开心的时候。
然后,她要将它们悉数取出:大部分上缴医院,一部分给老好外婆,交房租,所剩无几的担代自己生活。
行知自懂事以来,即知道钱比天大的道理。
受了委屈发火不是不可以,挣一份薄面,然后呢?四面树敌,又不能替她换来多少天护理费。
是,行知一贯现实。
她低三下四,起码在没出状况的时候,不会有谁多注意一个前台。行知只求无功无过地赚取一家温饱。
也有新来同事极会做人的,张口闭口李经理王主任,一张嘴涂蜜抹油,又端茶递水,每天分享零食茶点,很快令人印象深刻。
行知从来不懂做人。于是愈加惹人生厌。
“来了一年了,从未见她做东请客。”
“行知自身十分朴素,你们可见过她采购新衣佩戴饰物?”
——大家想一想,果然如此。王行知总穿一件灰扑扑款式过时中长棉袄,似一尊水泥桩子。
“葛朗台?”
大家哧笑。“也不见她有朋友。”
“像她这样行事孤僻,怎么可能有朋友?”
是,她们又说对。王行知没朋友。她独来独往。她没时间亦没精力去结交朋友。
朋友是什么?少不得迎来送往,逛街吃茶,王行知的时间金贵,她无意在交际上耽搁。
终于有人站出来讲句公道话:“背后莫议人非,这是起码道德。”
那帮人哗一声散去。
“行知,她们只是闲聊,并无恶意。”
王行知轻轻唔一声。
即使恶言恶语,她也没有时间同她们计较。
帮她讲话的是业务三部新调来的领头羊李菁,年初自澳洲归返即被晨泽聘用,十分具有才能。
李菁人美,身段好,待部下又和善客气。王行知非常喜欢她。
但她一向不谙表达。
于是又有人说:“王行知不识好歹,李经理这样偏帮她,连屁都不知道放一个。”
行知听到,暗自笑。这群高材生如此譬喻,呵呵。
她清楚李菁才不会耿耿于怀。
母亲清醒时会同她说:行知,脾气好是好事,但不可一味忍受,叫他们越发嚣张跋扈。
行知微笑拍打母手背:“我晓得。”
——中学时候她个头弱小,站在角落毫不起眼,也是班级顽童欺侮对象。那时母亲还没患病,会得跑到学校,指住顽童鼻头训斥:
“再欺侮我家行知,我就对你不客气!”
渐渐不敢有人招惹行知,都讲王家有一个凶神恶煞的母夜叉护住她。
行知回忆往事,眼眶濡湿。
她没有父亲,母亲亦是养母,自孤儿院将她领出,一向视如己出。
母亲脸庞上有烟火薰炙的一块紫黑伤痕,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狰狞异常。
但是行知从不感觉恐怖,小小的她会得坐在母亲膝头,巴掌抚住那一块伤痕轻轻抚摸,并奶声奶气地问母亲:“妈妈疼不疼?”
行知记得母亲将脸紧贴住她的小脸,回答:“不疼,不疼,有行知妈妈一点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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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0:54 |显示全部楼层
知行合一,起这种名字的,都是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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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1:00 |显示全部楼层
闲过信陵饮 发表于 2018-11-8 10:54
知行合一,起这种名字的,都是哲学家

闲嫂。我不是。汗啊。好端端辱没了这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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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1:28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有看头,继续。
大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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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1:33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王行之估计出生不一般,或者后来和总裁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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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3:18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闲过信陵饮 发表于 2018-11-8 10:54
知行合一,起这种名字的,都是哲学家

设若名中有尧舜字样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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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4:55 |显示全部楼层
水烟 发表于 2018-11-8 11:28
有看头,继续。
大家啊。

都是胡写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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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4:55 |显示全部楼层
(二)                                
行知服务的公司以销售房地产配套为主业,专事供应新型马赛克、瓷砖及防水涂料,近年更在郊区添置两座厂房生产家私。城市发展日新月异,新一代青年审美奇突,紧贴潮流,东西设计得简洁明快富有个性才会叫好卖座。
晨泽设有强大设计部,从生产设计至装修可谓一条龙服务。故而客似云集。每年楼盘销售旺季,亦是公司最为忙碌的时候。整个设计部夜夜灯火通明,设计师们红肿双眼挑灯夜战,时常伏在桌上盹过一宿,早晨匆忙洗漱继续战斗。
王行知身份卑微,并不用扑在沙场。可是免不得要做些服务,下班也由五点延宕至八点。
不会做人是一回事,工作尽责完成是另一回事。
行知从不把旁人的目光背在背项上。
她伸一个懒腰,收拾东西走人。
到公司楼下,才迈出一只脚,突然雷声巨震,闪电如银蛇腾起,大雨鞭似啪啪落下。
行知发呆。她没有带伞。
天气预报测算失灵,行知对它过度信任,是以手足无措。
这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行知抬腕看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她心急如焚。
老好外婆昨晚跌伤了腿,刘医生嘱咐行知:“要好好照顾老人,年轻人,不要只顾潇洒,想一想将来自己老的模样。”
行知哭笑不得又不想辩解,只有频频点头称是,毕恭毕敬送仁心仁爱的刘医生出门。
外婆嗫嚅:“行知,我只是想爬到隔层拿冬菇下来,你天天加班,外婆想熬冬菇汤给你补补元气。”
行知装瞪眼:“你又不乖,连累我被刘医生劈头盖脸一通骂。快发誓你再也不干危险的活儿了。”
外婆并指发誓:“为着我乖孙女行知,我不会再做危险的事。”
外婆自然也不是亲生。行知到王家报到时,家中便只得这俩母女。那时外婆尚未年迈,早上到街口做早点贴补家用,四点即要起身准备。母亲则身兼数职:饭馆洗碗、清洁马路、承接工艺品厂手工活。
一家子吃穿用度全部由此而来,吃得多少苦也只有自己清楚。
王行知略为懂事起每一年生日的愿望只有一个:让外婆母亲安享晚年。
此刻大雨横扫,行知焦灼:时间每分每秒无比珍贵,她决心冲去公交车站。
正待付诸行动,有人招呼:“王行知,没带伞?”
行知不好意思:“李经理,你也这么晚。”
李菁笑:“公司最近货品供不应求,连工厂都轮换两批工人连夜赶工,设计部更加,人人忙至焦头烂额。我下来去替同事们买几杯咖啡提神。”
行知对李菁钦佩更添一重。
她没有丝毫高管架子,随和温柔,愿与士卒同甘共苦。
买咖啡这等小事,原可以分配到行知头上,她却亲历亲为——大概是看穿了行知不愿浪费时间做这等事。
“雨太大,我叫了朋友来接,不如先送你回去?”
行知喜出望外,忙不迭感谢:“太谢谢了。”
——换作他人,恐怕她会踟蹰,由李菁提出,简直是雪中送炭。加上担心外婆,更没有推辞的道理。
过一会儿,驰来一辆银灰色雪铁龙。
开车的是一位男士,行知坐在后座,看见李菁亲昵地靠过去替他整理一下头发。
王行知赶紧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
对不该管的闲事行知从来具备自动屏蔽功能。
她闭上双目,嗅着车厢内好闻的香水气味。
行知自己不用香水,却对香水味道比较敏感。都会不少妙龄女郎穿着摩登艳丽,个个堪可登上时尚杂志封面,但被满身廉价香水气味出卖。行知有时与她们同搭电梯,那股刺鼻香氛在电梯逼仄空间持久盘旋不散,恍如冤魂,实在叫人作呕。
李菁也搽香水,浅淡的青草香,十分自然熨帖。
他们在路口放下行知调头离开。行知只需要走一小段路程,并且雨不知何时渐作淅沥。
王行知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她大大呼出一气,小跑冲回家。
老好外婆可怜兮兮地坐在床上张望,见到行知,如同孩童看见糖果:“行知你终于回来,我好饿。”
行知诧异:“为什么不煮面?”
“煤气用完了,我一个老太婆背不动去换。”
行知恼怒,她明明一早打电话给街口阿蔡吩咐他替王家换一瓶煤气。这点小事也办不好,还口口声声没声价说:王行知,由我来照顾你们祖孙三人。
她走去搂住外婆脖颈:“外婆,明天发薪,奖金会比上月多出不少。不如我打电话点街口的麻辣香锅请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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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5:00 |显示全部楼层
灯下黑 发表于 2018-11-8 13:18
设若名中有尧舜字样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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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5:00 |显示全部楼层
碎红如绣 发表于 2018-11-8 14:55
(二)                                行知服务的公司以销售房地产配套为主业,专事供应新型马赛克、瓷砖 ...

()
行知每天五点就必须起床起漱,六点在公交站台下等班车。
王行知的住所离公司比较远,一处在城市东南,另一处在西北,好在有直达公交。如果错过六点半的班车,行知就会迟到。迟到一次,公司会象征性地扣减十元工资。这点处罚对其他人来说不碍事,王行知不一样。行知不允许有这一类无谓支出。
公司人才良莠参差,也有人不拿这点工资当回事的,月迟到次数累积可达六次之多。行知听她不以为意地告诉别人:嗯,两次醉酒,一次堵车,还有实在恋床起不来。
王行知替她心疼白白流掉的六十块,老外婆可以买不少好菜了。
她低眉垂目,越加兢兢业业,不敢掉以轻心。
谁不愿意多睡一会儿?尤其寒冽天气,裹在被子做梦,简直是人生享受。但是多睡就意味着迟到,钱会长了脚蹭蹭跑掉。
姑母劝她搬到公司附近。行知确实也动过心,奉献了三个周末给房屋租赁公司,因为地段有别,租金是现在的四倍,行知立刻选择放弃。
姑母偷偷塞钱给行知:“姑妈补贴给你。”
行知坚辞不受:“不用姑妈,我自己有手有脚,可以负担一家生活。”
姑母是唯一同王家走得勤快的亲戚。照称谓,她应该是父亲的姐妹。然而王家每一位都对父亲讳莫如深。
他们从不提,行知也不好问。好在王行知情感并不过于充沛,即便连生父生母她也毫无探究兴趣,何况养父。
王行知的世界里只有老外婆、母亲同自己。
姑母是好,毕竟嫁给了别人家。行知小时见她拿一叠钞票给母亲,母亲不要,双方推来攘去,姑母身边一个男人冷眼旁观,终于忍不住开口:人家不要就不要,你瞎操什么心?
语气里的鄙夷不屑,行知永生难忘。
那回外婆生病,从夜里咳到天明,拖了一个半月不见好转,再去检查,换回一张肺炎住院通知单,使窘困的王家雪上加霜。
姑母不知打哪听来的消息,第一时间赶来救济,被母亲婉拒过去。
王行知这点深具母亲风范:是我的,一分不可少;不是我的,一分不会要。
后来外婆没去住院,靠着刘医生及民间药方,病却奇迹般地好了。
为此行知深深感谢上天。它冥冥中有所安排,不会折断风中的芦苇,不会将苦难全部施加在同一幅肩膀。
她找个座位坐下。脑子将当天工作过滤一遍。
公司前台这个职务,事情琐碎繁杂,各种部门均可指派调用,从客户接待、项目梳理归类、直到茶水果盘的清洁、植物生长摆放……毫不起眼又不可或缺。
王知行尊重自己的工作,尽量做足十分。
尽管如此,地位使然,不免沦为别人的发泄对象。
“王行知!给我订的机票怎么不再是头等舱?”
——行知取出新出台文件指给他:公司开源节流,表格上清楚标明应该购买普通舱。
“王行知!让你叫的空调维修师傅人在哪里?”
——行知又打电话,再三赔不是:“我明白,预约的是十点,现在九点二十,天气寒冷,麻烦师傅尽早赶到。”
到处作揖,求爷爷告奶奶。
幸亏行知脾气好。换作其他人,未必能捱下来。
日复一日,一年就这么走过来了。
过年时,行知接母亲回家吃团圆饭,她破天荒买了两件价值不菲的新衣赠予外婆和母亲作新年礼物。
外婆感动得老眼盈泪。母亲笑嘻嘻一把抢去,穿着坐在饭桌前,像个喜庆孩童。
行知想:要是时间定格在这温馨一刻,该有多好。
她又想:赚得很多很多钱,置换一间大屋,一家三代其乐融融地生活,才叫痛快。
谁想得到素朴不起眼的王行知竟有这远大志向。
这一路二十几个站台,行知渐感疲乏,阖眼休息。正迷糊间,手机叮叮响起,行知听到医院护工吕阿姨急促叫喊:
“行知行知,快点来不好啦,你妈又闯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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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5:33 |显示全部楼层
灯下黑 发表于 2018-11-8 13:18
设若名中有尧舜字样又当如何?

个人建议最好不要起这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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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5:33 |显示全部楼层
灯下黑 发表于 2018-11-8 13:18
设若名中有尧舜字样又当如何?

个人建议最好不要起这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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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8 16:19 |显示全部楼层
碎红如绣 发表于 2018-11-8 15:00
(三)行知每天五点就必须起床起漱,六点在公交站台下等班车。王行知的住所离公司比较远,一处在城市东南, ...

人间疾苦写得到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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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9 07:08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偶尔看过一些,但不影响我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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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9 10:33 |显示全部楼层
拿点耐心看小说,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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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9 15:22 |显示全部楼层
过气柴禾妞 发表于 2018-11-9 07:08
偶尔看过一些,但不影响我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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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9 15:23 |显示全部楼层
云山曾见 发表于 2018-11-9 10:33
拿点耐心看小说,谢谢分享!

闲来写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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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9 15:24 |显示全部楼层
(四)
王行知急得跳脚。
她选择最近车站下车拦的士,同时向主管和人事告假,手机却如何也打不通。
无奈,行知只好致电公司,由李菁接起,行知心内暗呼:万岁。
她简短说明缘由,李菁关切地安抚她:“一定不是大事,切莫慌张,人事这边我替你请假,你处理完回来补办手续即可。”
她语气沉稳、温柔,不知怎地,行知焦躁情绪渐渐得以控制,到医院后直扑母亲病房。
母亲同另一老龄痴呆患者共居一室,此刻她惴惴不安地坐在床沿绞弄手指,像幼稚犯错的学童。吕阿姨双手叉腰,鼓着腮帮站在一旁狠狠教育:
“又抢东西又打人,你可真长进!活一把岁数,越老越糊涂!”
行知赶紧上前护住母亲。
她赔笑:“阿姨别生气,我妈怎么啦?”
“午后王阿姨孙女过来看她,你妈不知怎么回事,本来好好看自己的电视的,忽然跑去抢人家孩子手中洋娃娃。”
行知看母亲一眼。
吕阿姨继续控诉:“人家请她归还东西,她竟同人家推搡起来,弄得鸡飞狗跳!”
行知急忙问:“张阿姨可受了伤?”
“幸好只是脚踝扭了,不然你们这回可兜不了吃着走!行知,不是我说你,知道妈妈是这种情况,就应该多抽时间来陪她或者给她转间单人病房。她这个闹法,谁吃得消看顾?”
行知一个劲点头,微笑。
她不敢得罪吕阿姨,之前为母亲请护理工,只有吕阿姨能够干满一周。除了她,没有人愿意拿雇主出的这份价钱。——她们统统看不上。
行知深知稳定军心的重要性。吕阿姨说东王行知绝不会向西。
她也不能叹苦经:我为着一头家有多忙碌,看,要付房租要赡养外祖母要支付这儿的医疗食宿护理费。
行知不期待从吕阿姨处得到同情。她不期待从任何人处搏取怜悯。
除了为经济犯愁,行知自觉深受眷顾:王行知有一颗懂得感恩的心。
时常听见别人抱怨:父母拿不出买房首付,需要自己月供还贷;爱人不够体贴,谈了三两年都挣不到一辆跑车相送;工作做得似头蛮牛,也不见加官进爵……
渐渐壮大声势,由两三人窃窃私语变作群体讨伐,没有一个人过得顺心如意,社会亏欠了他们的。
行知从不参与这种无聊讨论。
她想:父母供养成人已尽到义务,哪条法律规定房子一定要由父母出资?爱人体不体贴,不是拿钱买菜,需要称斤论两,工作有自主选择权,没人拿绳子绑住不给调换。
她埋头做事。
于是同事又私下耻笑:“行知不知有无烦恼,木头似的一个人。”
“书上说,闷声不吭的人最阴毒。”
“一条小鲤鱼能翻多大浪?淑秋,你职场小说看太多中毒。依我看,行知就是这幅脾气个性。”
行知感激看不起她的这位同事。
叫他们看不起好了。王行知有王行知的为人处世,她又不为流言讨生活。

吕阿姨抱怨了一阵,说家中有点事要处理,匆忙走了。
每次行知到医院,都是吕阿姨解放之时。她有各式各样奇葩的理由需要回去:孙子没人管、变天了被子没收、有老朋友约好来探望且不能推辞……
行知由得她。实在是害怕吕阿姨撒手不管。
有一次吕阿姨生病,行知请三天假照顾母亲,医院家里两头跑,回到单位还被人批评对工作不负责任。
批评她的是业务二部的储经理,与李菁同级,但品性较之李菁不可同日而语。
那男经理并非针对行知,而是针对整个业务三部:三部业绩遥遥领先,惹得另两部门眼红。
行知懒得解释,只觉得亏欠李菁,愈加卖力做事。
王行知有太多的人需要顾虑。
她并不感觉疲累,许是一早已经累习惯,她只求做到能力之全部。
吕阿姨一走开,母亲立刻委屈辩解:“那是行知的娃娃,我拿回行知的娃娃有什么错。”
母亲潜意识有些畏惧李阿姨,行知鼻尖发酸,搂住母亲肩膀温语安抚:“妈妈,那是别人的娃娃,行知已经长大,不再需要洋娃娃了。”
母亲的病症越加严重,她记得从前的时候要比现在多得多。行知记得六岁那年她同母亲出门,站在街边等母亲时,就盯住橱窗里的一只洋娃娃发呆,母亲没有多问,但这一年她得到的生日礼物就是那只娃娃。
娃娃此刻还在行知书桌上,那是最叫行知感动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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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9 15:25 |显示全部楼层
(五)
离开医院,王行知马不停蹄地去看“受害者”。
她打听到他们住址,提一兜水果寻上门去。门铃响了半天才出来一位女士,从猫眼里打量行知:
“你找谁?”
行知老实回答:“我叫王行知,我母亲跟张阿姨住在同一间病房。”
“原来是你。”
门遽然打开,那女士情绪激动,食指要戳到行知鼻尖上去:“我女儿吓得不轻我妈拐了脚,拜托你管好你家的神经病!”
妈妈不是神经病。行知在心底抗议。可是面对咄咄逼人的对方,她自知理亏,一味道歉认错。
张姨女儿面色有所缓和,她说:“你们王家的情况,我也听吕阿姨说过一些。你不容易。不过再怎样艰难,也不能放任你母亲伤害别人啊。”
王行知唯唯诺诺。
说得母亲似头老虎,但不管怎么说,是母亲犯了错,行知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递上水果:“张姨没事吧?”
电光火石间,房里冲出一位十二三岁小姑娘,气呼呼一把夺过果兜甩出老远。
她指着行知义愤填膺:“走!扫把星!害得我奶奶一星期下不了地!我妹妹到现在还在哭!”
然后扯过她母亲,恶狠狠“砰”一下关上门。
行知只听门内传出母女二人小声交谈,似乎大人在责备孩子不懂事,那少女低声反驳,渐而声息全无。
行知蹲下身子,一只只拾滚落在走道的水果。
她并不感觉多么委屈,行知很少腾得出时间委屈。她一面捡一面想:那么贵的水果,不要摔坏了才好,可以给外婆打打牙祭,多余的,可以请外婆制作糖水苹果、糖水桔子、糖水雪梨。
行知每月固定买两次水果,都是外婆喜欢吃的东西,刚上市的草莓、甜橙,行知从来不皱眉头,她买得数量不多,价格不菲。看外婆塞一颗草莓进嘴里细细咂啧的模样,行知只觉得满心都是阳光。
阿蔡家在街口有一档果栏,阿蔡要请客,行知知晓他的心意,笑眯眯问:
“你不是看不起我吧?”
阿蔡讪讪地收钱。
他对行知有意思,也明白行知有大志向,不会困吝于小街一辈子。
最主要的是,行知人穷志不短。不然,凭王行知的条件,像小飞她们那样去当个点唱公主,收入也好过现在十百倍。
就是这点让阿蔡更加着迷。
行知却只拿他当邻居。——连朋友都不是,行知礼貌、自信、精力充沛,就是没有时间交朋友。
对王行知来说,一寸光阴一寸金,每一寸时光都该有对应的价值。

她把水果重新装进网兜,步行去公交站。
此处位置偏僻,公交隔四十五分钟才路过一趟。
行知先打电话了解单人病房的定价,韩院长说:“行知,假如不是看在你姑妈的份上……”弦外之音,行知岂会听不出?只得再三表示感谢收了线。
姑母同韩院长是密友,故母亲的住院费用要比旁人低出两成。
看来母亲暂时是换不了单人病房了。除非自己连跳几级或业绩彪炳。——这个势利社会,做什么都要讲资历、讲成效、讲互惠互利。
行知低下头,轻微叹一口气。
班车迟迟不来,眼见天色转暗,行知颇觉浪费时间。可是为着省钱,也只有干等下去。
这时驰过一辆小车,又自前方路口调头回转。
男人摇下车窗,探问:“王行知?”
是暴雨夜陪李菁送她回家的男士。那次光线不好,行知又坐在后排;这次看得清楚,对方健硕阳光,一双漆黑闪亮眼睛,一口洁白整齐牙齿。
“我叫李健。”
行知惊讶他这么好的记性,竟记住她这无名小卒。
李健笑:“你这么傻等不是办法,7路晚班车早走了。”
他拍拍车沿:“再给个让我当护花使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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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9 15:25 |显示全部楼层
(六)
行知想拒绝,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迈入小车。
天色太晚,再这么等下去不明智,行知不舍得打车——古人云廉者不受嗟来食,王行知自问和品质高洁相比,还是现实比较重要。
她拍拍衣襟,缩到车后排去。
李健笑:“这样像雇佣司机。”
行知屏息凝神地看窗外。
长得帅有什么用?最讨厌就是这种纨绔子弟,仗着有钱,成日不务正业,为着新鲜,女朋友换起来一打一打。也还真有某些急功近利的少女愿意自降身段投怀送抱的。
行知是缺钱,但行知从不会走歪门斜道,妄想不劳而获。
李健转移话题:“怎么在这遇到你?”
行知简短回答:“今天请假。你呢,没去接李经理?”
“李菁今天开会,不忙到十一二点不会下班。你知道那种事业型女强人,把工作看得比谁都重要。”
他叹一口气。
来了来了。接下去就是:她丧失生活情趣,乏味无聊,我空虚寂寞满满需要人陪。
行知只装听不见。
男士偶尔从后视镜偷瞄一眼行知:第一次照面,他就感觉行知亲切。
李菁同他讲:不知为什么,公司那个娇小前台总觉熟稔。我与她十分投缘。
他那时候笑她:女人都是直觉动物。
然而现在自己也有同感,这是怎么回事?
他甩一甩头,把困惑丢开。
这一晚李菁果然十二点才回家。她蹬掉高跟鞋,一坐下就直嚷腰酸背痛,李健拿白花油给她揉擦肩颈。
“天天如蛮牛苦干,给阿姨知道要心疼死了。”
李菁瞪眼:“你不告秘她怎么会知道?”
“是是,我不告诉她。你也总该顾虑一下自己身体,晨泽目前运行良好,何必累死累活?”
“要是你愿意在晨泽坐驾,我甘愿即时环游七大洲四大洋。”
打蛇打在七寸,李健忙不迭转移话题:“今日商议什么大计?”
“能有什么,老调重弹。”李菁伸个懒腰,“行知告假,芷兰记不清楚三部各元老喝什么茶咖啡放几分糖,弄得大家怨声载道,芷兰不知张老患糖尿症,替他咖啡多加了糖,他当场黑脸。想不到前台竟如此重要。”
哗,小小一个公司前台不可或缺,若是王行知知晓,不知作何感想。
行知并不知道。她帮老好外婆清洗水果,看外婆横一刀竖一刀地进行切割,腌渍。
外婆很心疼:“真是糟蹋。”
行知笑眯眯搂住外婆:“不怕不怕,有外婆化腐朽为神奇的双手。”
“行知,我和你妈累着你了。”
“外婆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家人嘛。”
外婆说:“我这一把老骨头倒没什么,你妈的病终究不是个办法。阿蔡是不是说他愿意照顾我们?”
行知拉下脸:“外婆,我们完全可以靠自己。”
外婆噤声。
王行知一向这个倔脾气,再说下去会惹她生气。宁缺勿滥是她奉行的原则。更何况阿蔡家虽有亓果栏,也只能勉强守住温饱,他一家五口至今缩在两方格子间内,情况较之王家并不见得好到哪去。
行知少年时便十分吸引异性,时常有愣头青式的小男生在巷口探脑张望,行知一概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那会儿她就同外婆讲:“还不晓得自己拿的是父母的血汗钱,挥霍无度,洋洋自得,简直丢人。”
阿蔡还算忠厚,面貌也讲得过去,在行知眼里,又未免小气木讷——做个好邻居是可以的。
阿蔡便规矩退一步当他的“好邻居”。
但是这日被嫉妒烧红了眼,特地跑来搬是非:“外婆,行知最近是不是交了个开越野的男朋友?”
“啊?”
“送她回来两三次了。”阿蔡好心提醒,“外婆,我不是讲人坏话,这个人同晨泽三部主管李菁——也就是行知上司是男女朋友,我怕行知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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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9 15:55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好看,继续更新,我继续跟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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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2 12:29 |显示全部楼层
碎红如绣 发表于 2018-11-9 15:25
(六)
行知想拒绝,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迈入小车。
天色太晚,再这么等下去不明智,行知不舍得打车——古人云 ...

(七)
次日行知提早半小时到公司。
她坐下翻查会议纪要。工作是自己的,务必要丁是丁卯是卯地一点点厘清。
芷兰的会议纪要东蹦西跳、层次不明,行知拿一只铅笔细细标注、补充。
行知十分感谢芷兰,每一次请假都由她代班,纵然芷兰内心千般抗拒,还是要遵从上司命令。她做得乱七八糟,可一点是一点的线索,行知回顾整理,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中午李健电话前来邀请:“行知,我知道城中新开一家西餐厅不错。我来接你?”
行知揉揉发酸脖颈,婉拒:“我叫了快餐。你可以约上李经理。”
她同时刻意提醒。
这种男人。行知想:吃着碗里望着锅里还惦着其他盘子里的。她真替李菁不值。但转念又想:李菁未必是真糊涂,那样清心明目的一双眼睛,谁能瞒得过她?她不追究,必然有她的原因。
行知并不喜欢滋生事端。
况且工作确实不少:HR着行知尽快核对打卡记录,业务部又吩咐她拿去年归档的优秀案例影印
她一鼓作气,接着处理其他琐事,直忙到腹如鸣鼓。
外卖小哥不知什么事情被耽搁了,迟迟不见踪影。
王行知拉开抽屉,替自己冲一杯麦片充饥。
“原来你的午饭是这个!”
行知吓一大跳。李健递过一只打包盒,隔着厚包装都能嗅见意面的浓郁香气。
他笑嘻嘻地看着她。
行知诧异:“李经理呢?”
“我为什么要和李菁在一起?”李健皱皱鼻子,“她把我打入冷宫,自己约会去了。”
——对女友态度之不羁顽劣,行知平生头一次见识。
行知坐回座位,她决意不予理睬。
李健提及李菁时的油滑轻浮,令她对此人仅存的好感又减三分。
偏偏李健仿佛一帖麦芽糖,俯到她耳朵边来:“行知,下班可有空?”
知行挑一挑眉:“没空。”
“那我送你回家?”
“我坐习惯班车。”
王行知打定主意,再也不同面前这个人有任何工作以外的相处。
李健摊开双手,看行知专注于做事,只得灰溜溜走开去。
行知有一种声张正义的快感。——世上真有这么一类人,条件略为优渥些,就满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上帝。
对待这种人,必须狠狠打他的脸才对。
午后依旧忙碌,行知忙到六点才得空喘一口气。松懈下来,又觉得饿。她抓起李健留下的食物盒,踱去茶水间加热。
如此又省下了一餐。食物无罪,要好好珍惜。
电视小说里经常有刚直不阿的女性,感情上受了欺骗,偏为着一口气,将支票砸到来人脸上去,以示不受污辱。
行知未曾感受过情爱之殇,偶尔问自己会不会做出同等举动。
很难判断。
她将意面加热,再泡一杯咖啡,听得人事部小丽向芷兰问:“王行知昨日干嘛去了?”
“我怎么知道?莫名其妙又请假。累得我够呛。你在人事部,反而问我?”
“她直接和李经理请的假。行知不在,芷兰你可悲惨了。”
“别提,简直黑色周一。张老拉下张驴脸,处处找茬,我被骂得狗血淋头。”
“那本是王行知的工作。”
“对呀!真不知上头怎么想的,说王家情况特殊。谁家没有个大事小事的?偏她王行知拥有特权,李经理又那么护着她,真想不通。她昨天会议上还为行知辩护,同二部的储经理争得红头赤面。”
“二部本来业绩不如三部,那个储连又喜欢小题大做,遇到行知不直接向人事部告假这种事,他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话说回来,行知过后有没有再向人事部请假?”
     小丽想一想,斩钉截铁回答:“没有。”
     王行知一口咖啡含在嘴里,感觉苦涩不堪。走出医院第一时间,她就打电话给人事部通知缘由,由另一人事部同仁接听,她还安抚行知:“大家正在开会,早晨李经理已经和我们部门打过招呼,你放心好了。”
     行知不愿揣度,她宁愿那善良同事记性不佳,忘记通知其他人。
     行知站在茶水间转角角落,并无人查觉。
     “今天好像李经理的男友来了?”
     芷兰掩住嘴边哧哧窃笑:“是。高大英挺,不过他今天没有找李经理。我看他赖在前台半天,好像还给行知买了午餐。”
“啊呀!竟然有这事!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去问行知呗。”
“她会说才怪。真搞不懂,李经理那么漂亮能干,又有学识,一百个王行知也顶不过啊。怎么会?嘻嘻,你说李经理发现的话,我们是不是有好戏看?”
“男人久不见莲花,开始觉得牡丹美,再不见牡丹,路边的小野花也会觉得清新雅趣。”
二人闲聊一会儿八卦,回座位办公。
行知伫立了好一会儿,才收拾东西下班。临走前她站在李菁办公室窗外看她,李菁正在研究三部的新产品设计方案,她沉思的模样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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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2 12:38 |显示全部楼层
(八)
筋疲力尽地回到家中,还要应对老好外婆的喋喋不休。
“行知,你最近谈了朋友?”
行知惊讶:“外婆说什么笑话?”
外婆不会撒谎:“阿蔡说,那人同你上司交朋友。行知,老人家都讲,兔子不食窝边草。”
王行知啼笑皆非,她没想到阿蔡会跑来打小报告。而且空穴来风,十分没品。
外婆又说:“行知,我知道你为了我们仨,很吃了点苦头。只怪我这个做外婆的没用。”
行知掩住外婆的嘴。
自小被收留后,暖衣饱食,无痛无碍地长大,夫复何求?——做人应该知道感恩。
她说:“外婆,不要听闲杂人等扯嘴皮。那人是我上司男友,碰巧路上遇见两次,顺便捎我回来。怎么变成我男朋友?您请放宽心,我王行知绝不在晨泽找伴侣,不要说窝边草,十里外的草我都不吃。”
老好外婆这才安心。
照行知的年纪,应该正正经经谈一个朋友。只是为了这头家她耗尽心神。阿蔡的品行倒还不错,对行知又照顾,行知偏偏看不上。
那边,王行知决定远离李健,同时疏远阿蔡。她宁可绕十分钟路到其他果摊买水果。
人言可畏。行知才无意当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阿蔡,堂堂一个大男人,制造流言,叫人看不起。
阿蔡不明所以,一日特意等她:“行知,为什么躲开我?”
行知冷冷睒他。
阿蔡想一想,冷汗浮着脑门沁出,他着急解释:“行知,我也是担心你。”
行知知道绕不过去,索性把话摊开来:“阿蔡,我明白你对我好对外婆好。但是我们绝不可能在一起,懂?你退一步,大家还是街坊邻居。还有,不要再无端吓唬我外婆。”
阿蔡自知理亏,只得一味点头。
“行知,你究竟要什么样的男朋友?”
行知笑一笑。
闲下来偶尔也会想,该找个什么样的男子相守终身。他要稳健、漂亮、幽默、体贴。有份不错的职业同薪水,可以与她共同负担起养家的责任。
很遗憾,这样的男人,如今只得钻到小说和电视剧里去找。
李健送过午餐意面后,有一阵不曾露面。等看热闹的同事也渐渐失去耐性。
“王行知?怎么可能?他不过勾搭她暧昧玩玩。”
“他与李经理才是金童玉女。”
“行知凭什么和李经理争?论人才论样貌学识能力,她们不在同一层次。”
行知的耳朵自动安装屏蔽和过滤功能。
她的镇定令大家无趣。
李菁更加潇洒,一日被她听见有人议论,索性笑吟吟拉行知走过去:“大家聊什么这么热闹?没有当事人,故事可是不完整的。”
讲是非的即时红脸,找理由逃开去。
李菁哈哈大笑。
行知愈加佩服她。李菁胸襟磊落、手段光明,她有今天的成就绝非偶然。
行知暗下决心,要好好向李菁看齐,学习。
一日李菁吩咐她订两张机票。行知才知道李健也一同去。
她犹豫片刻,回复李菁:“李经理,还有一人非我司职员。”
“啊,的确。我正在和客户谈判,这样吧,行知你先垫上机票款,我回头打给你。”
李菁一直没回公司,她从上海直接登机去澳大利亚。行知苦捱等待,这张机票对行知来讲价值不菲,打破了当月的收支计划。
终于等到李菁回程这日。行知大清早就坐阵以待,结果听说李菁又不回公司。她临时更改计划,要去拜见客户。
这天已超过医院催款期限两日,行知硬起头皮打电话,李菁的手机一直显示关机。
她想一想,鼓起勇气发信息:“李经理,李健的机票款。”
“我看见有人想我。”
行知一抬头,即见到李健一口白牙。
她松一口气。可以如期去医院缴费。
“你到澳大利亚的机票是我垫付的,五千一百元。”
李健瞪住她:“啧啧,王行知,想不到你是个葛朗台。”
行知虎视眈眈地回瞪他。
李健笑:“你急着要钱做什么?买名牌衣服包包首饰?零头都不够。我身边没这么多现金,不如我帮你去刷卡。本城几大商场的大品牌我都有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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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2 12:42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碎红如绣 发表于 2018-11-22 12:29
(七)次日行知提早半小时到公司。她坐下翻查会议纪要。工作是自己的,务必要丁是丁卯是卯地一点点厘清。 ...

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太短了,一会儿就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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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2 12:45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碎红如绣 发表于 2018-11-22 12:38
(八)
筋疲力尽地回到家中,还要应对老好外婆的喋喋不休。
“行知,你最近谈了朋友?”

继续再更一点,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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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5 20:35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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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5 11:37 |显示全部楼层

(九)
行知不与他废话,摊开手。“快把钱还我。”
她一脸严肃,不似开玩笑。李健吓得乖乖闭嘴。
“行知,我真没带这么多现款。现在很少人随身携带现金的了。你活在什么时代?来,把银行卡号给我,我马上打还你。”
行知刚报出卡号,这边梁院长即刻向她最后通碟:“行知,你妈的费用你已经拖了两个礼拜。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你勿令伯伯难做。”
行知冷汗涔涔,唯唯诺诺。
她确认款项到账,拎起手袋就走。
李健寸步不离地跟住行知。
“看你着急模样,我送你去。”
行知瞟他一眼,默不做声。
现在不是争意气的时候。
到达医院,先去缴了费,随后看望母亲。王太太坐在床沿发怔,见到行知,如同孩童看见糖果,双眼晶亮。
“行知行知,你来接我?快把我带回家。我不要呆在这里。”母亲撅起嘴。
行知蹲下身,把头伏在母亲膝上:“妈妈,再忍受一阵,等行知赚够钱买了大屋就接你回去。现在不行,你在生病,得有人照顾你。”
王太太眼内的光亮黯下去。
“每次都这样说。我没有病,你看,我知道你是我的乖女行知。我还有个老母亲。我不需要人照顾。”
“在这里没有人聊天说话,我闷得要死。”
母亲清醒时即抓住机会,一刻也不松懈,要行知领她回家。
行知低叹一口气。
她哄说:“住在医院,我看你方便些。姑妈也会来陪你,是不是?”
行知心里酸楚,不好表现,只有勉力压抑情绪。
李健一直跟在身后。他看她眼眶泛红,像安慰哭闹的孩子一样对待自己母亲。
他不自觉地迈前一步,也蹲下身子,仰头看王太太,心神震荡。
哗!这副面孔,坑坑洼洼,如直击火灾现场受伤群众。
李健倒抽一口凉气。
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般丑陋面孔。感觉里,只有漫画书中才画得出这样的形象。
行知乖巧美好,个性独立。真想不到她母亲会叫人“大开眼界”。
行知紧张瞥住李健。如果他胆敢有一丝不恭敬,她一定第一时间把他碎尸万段。
却见这公子爷稍一怔忡,也捉住母亲另一只手,唤道:
“阿姨。”
“阿姨,我叫李健,是行知朋友。行知工作繁忙,你若嫌闷,不如以后我多来陪你。”
王太太瞅住李健眉开眼笑。
难得清醒时候,行知就带了朋友来。这还是行知第一回带异性来看她。
李健外形无可挑剔,言语轻柔,态度温顺,王太太再欢喜不过。
行知正要解释,李健又说:“我和行知新近认识,如果您不反对,我想追求她。”
“你眼光独到,我家行知算是百里挑一。要不是为我耽误,她应该开开心心谈恋爱。”
——行知无语。她不忍拂母亲的兴致。
上次阿蔡自作主张问外婆讨要了医院地址,被母亲赶出去。
行知听闻,扑哧笑出声。
“行知,你妈妈六亲不认。她还看着我长大呢。”阿蔡委曲。
“你以后不要去触霉头,我妈患失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母亲怎么对李健青睐有佳?他们凑在一起,倒似乎有聊不完的话。话题基本围绕行知展开,自她幼时趣闻,一直聊到公司工作。
该死的李健,满嘴跑火车:“王行知表现优异,受上司重用。马上要连跳两级到行政部当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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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5 11:37 |显示全部楼层
(十)
行知被冷落到一边,欲哭无泪。
她想:升官加薪谁人不想,但是也要看能力表现,论资排辈,怎么都轮不到自己。
李健不负责任。他又不在晨泽,倒好像对晨泽各部门十分熟稔,讲起来头头是道。莫非是李菁闲谈告诉?
胡思乱想间,吕阿姨了擎了饭盒进来。
“啊呀行知,你来了哇。这位是?——噢,今天十六号了。”
每月十五号是支付吕阿姨看护费用的日子。行知赶得急,一时竟然忘记了。
面对吕阿姨咄咄眼神,她嗫嚅商量:“阿姨,我来得急,工钱我明天带给你可行?”
吕阿姨有无数怪癖,坚持只收现金便是其中一例。
她悻悻然:“经常要拖一拖。要不是看到你们一家子可怜的份上……”
行知只咬牙赔笑脸。
罢了。个个都开罪不起,个个都是王行知的左膀右臂,衣食君主。
偏偏李健不识好歹,一张笑脸递过来:“阿姨好。我是行知朋友。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吕阿姨喜上心头:“哟,这就好了嘛。行知以后靠得住男朋友,自己也不必那么辛苦。”
“那是那是。”李健忙不迭掏出钱往吕姨手中塞,“阿姨您放心,以后绝对按时结算。”
这下子好,真把李某人当作王家未来佳婿了。
出了医院,她绷紧面孔:“给我账号,我欠你的钱,明天打给你。”
李健玩味地盯住行知。
行知愈发反感。
她清清嗓门:“快一点把账号给我。我外婆还在等我回家。”
“行知,你还有个外婆?”
行知哭笑不得:“人人都有外婆,我自然也有。”
“你们一家,喜宝?”
王行知诧异,李健竟然知道喜宝。她以为似他这样公子哥,成天只知吃喝玩乐,过得一日算一日。
“要有很多很多的爱。不然,有很多很多的钱。行知,你是否如此?”
行知冷笑,“对。我比她还要现实。我只要很多很多的钱,可以替我妈治病,让老外婆能住上大房子。”
李健讪然。
行知一向不抱怨,因知抱怨也解决不掉问题。然而此刻,她却只想倾吐无穷无尽的烦恼。
她瞪他一眼,继续说:“你们这帮公子哥富小姐,谁奢望你们会理解穷人?锦衣玉食,肥马轻裘,天生命中自带一个倒挂的福字。”
“你在埋怨。”
行知一愣,“不,我没有时间埋怨。同你废话什么?快把账号给我。”
翌日她将两千元工钱打还李健账户。
李菁回来公司,朝行知微笑,并无提及机票一事,想来李健已提前汇报。
她带些小礼物分发给众人,行知得到一管水红色唇膏。
王行知从不打扮,这份礼物叫她无所适从。趁午休间隙,偷偷躲进厕所涂抹,登时觉得镜中人精气神提高不少。这管水红色唇膏有提升人气色的魔力,柔美而低调。
行知不知有多么欢喜。她把唇膏收好,静静做事。
下午依旧忙碌。处处都听得人叫唤:“行知,过来一下。”“行知,这几份文档材料拿去影印装订。”“行知,明天三部有个业务招待会,你看下会场尚否有所欠缺。”
行知奔来奔去,步履轻盈。
没有人注意到她搽了唇膏,只偶尔听人低声议论:“王行知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似乎漂亮活泼了。”
“怎么回事?”
行知转过脸,朝她们璨然一笑。
“哇,行知笑起来挺漂亮。”
“习惯她木着个脸,原来也会笑。”
行知想:什么话?不会笑,那是面部肌肉僵硬症吗?
不过她无暇多作思考。工作繁杂,又扑来扑去忙到晚间八点。
此时办公室同事已离开得七七八八,行知也准备收工。
李菁端着茶杯走过,伫足望一眼行知:“这款颜色果然很配你。”
王行知脸孔发烫,“谢谢李经理。”
李菁今天穿一套白色亚麻西装,飘逸洒脱。她抬腕看表:“原来都八点了。行知你情况特殊,以后不必天天陪大家加班。有什么小事,我会嘱咐各业务自己做。”
直至到家中,王行知仍然觉得欢欣。她把那管口红展示给外婆,“我从来没遇到过如此通情达理的上司。”
老外婆说:“她待你好,你要知图报。工作上勿必更要尽心尽力。”
行知频频点头。
“对了,这个李菁,是不是阿蔡说的那个追求你男人的女朋友?”
“阿蔡就会胡编乱造,他俩金童玉女一对璧人,没我什么事。”
“那周末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吧。外婆煲个笋干老鸭汤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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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5 11:38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王行知捱到周五,送一页粉色卡邀请给李菁。
  她实在纠结,贺卡四元一张,这钱花费不值,然而考虑到李菁身份地位,总不能冲入她办公室直接嚷嚷:李总,请周末到我家吃鸭煲。发短信,又太古怪,她离李菁不过几十米远。
她踌躇半天,最后自己制作了一枚卡片,用的是早上打印会议通知废纸的边角料,行知将几页废料裁成长方形,用胶管粘住一边,另一边可以摊折。行知像模像样地写:兹定于本周末傍晚六点,特别邀请李菁女士来王行知家用餐。恭候光临。
行知的字体娟秀,倒弥补了卡片的粗陋。她趁空档把贺卡轻轻放在李菁桌面。
这一天行知忐忑,这还是第一次她邀请别人到家里做客。不知道李菁会不会拒绝。
她偷偷观察李菁,李菁神色自若地指挥职员,安排工作。
行知感觉有些茫然。
临下班,遇着李菁一道乘坐电梯。李菁完全不提赴约之事,行知也不便多问。
她想:李菁大概是另有安排,又不好直接拒绝自己。
——行知另有一个好处,是很擅长和一切坏的现实和解。
她预备回家向老外婆如实禀报,也让外婆好少辛苦炒两个菜。
但是李菁和行知聊的是另一件事:“行知,你在这岗位呆了多久?”
行知一怔:“自去年入司起。”
“也近两年了。照你的表现,应该可以动一动。”李菁问,“行政部这次要扩招人手,你可愿意内部自荐?”
王行知呆住。
她一瞬间想到李健的话,忽然不再镇定。
李菁笑:“到行政部再锻炼两年,应该可以再上一级台阶。行知你年纪轻,只要肯付出努力,是十分有发展潜力的。”
行知讷讷:“我现在感觉也不错。”
“不错是不错。人往高处走,坐前台能坐到人老珠黄?一辈子就替人端茶倒水打下手?”
行知心知李菁说的是事实。
“再说,你还要赡养母亲和外婆,肩上担子不小。不多赚些钱,光靠节衣缩食是没有用的。”
“李总,我的学历低。”
“学历低怎么了?我最讨厌拿文凭说事,不过趁现在多抽空学点知识也为时未晚。”李菁说,“下周公司会有个内部招聘,你回去准备一下,我想在名单里看见你的名字。”
王行知内心激动,只有连声应诺。
这时李健的车缓缓驶近。他按了按喇叭,行知不自觉避过身体。
“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我还有点事。”行知急忙推脱,老外婆讲得对,要谨言慎行,让其他人连捕风捉影的机会都没有。
李菁坐进车,突然想起来告诉行知:“对了,周末让外婆炒菜不要加辣。我和李健都吃不习惯。”
车子一转眼消失了。行知仍然沉浸在错愕中。
看来李健也不完全是胡诌,李菁确实有提拔她的意思,为什么?公司职员那么多,偏偏看中她一个没有学历没有资历没有背景的小前台?可是李菁的话非常正确,现在奋起直追,也还来得及。
不能再“他笑由他笑,我依然故我”了。她要努力赚钱,可以给母亲和外婆更好的生活。
另一面,李健倒一杯咖啡给李菁:“你要去行知家?”
李菁踢掉鞋子,仰在沙发:“行知说她外婆盛情邀请,我不好意思不去。对了,你也一道。”
“老太太会不会认出我们?”
“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可能还记得?再说你跟我都不是小时候了。”
“倒也是,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那时王阿姨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上回同行知去医院探她,哗,吓我一跳。”
“她怎样?”
李健皱眉,“外形真的不堪入目。好在她患失忆,我告诉她我在追求行知。”
李菁挑一挑眉:“你要假戏真作?”她沉吟片刻,“行知单纯善良,我不想你伤害她。她和你之前的那些阿猫阿狗的女朋友不一样。”
“我知道。
李菁伸个懒腰换话题,“阿姨怎样?”
“老样子。富贵病。天天麻将电视购物美容还喊头痛,我同她说,去学学插花书法烹饪,少打麻将,不要餐餐燕窝翅肚,被臭骂一通,你不知道,她现在都快三高了。”
“她一直借此麻醉自己。你由她去吧。阿姨心里也够苦。”
“你呢?分手后遗症仍在继续?”
李菁笑,“我是想通了,寄情于工作。再说,我的男朋友不是你吗?我俩的关系早已街知巷闻。”
窗外突然斜刺过一道闪电,雨辟哩啪啦地砸向玻璃。此刻行知正按捺不住兴奋向老外婆汇报:“周末李总会来,外婆你别烧辣菜。我也想过了,我去试试内部应聘,如果成功了,薪水比现在多出不少呢。到时候外婆你就不用勒住裤腰带买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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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5 12:0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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